宗泽道:“是啊,西京那边受灾了。我们今儿个就是被一伙流人抢劫,才糟此大难的。”“唉呀呀,哪些杀千刀的,这么狠,竟然对你们两个娃娃动手。”陶大娘拍着大腿气道。这个陶大娘早些年也是逃过难,做过流民的,宗泽为了映证一些事,就将今天被流民攻击的事,掐头去尾的说了说。“不对,不对。你们今天遇到的不是逃难的。逃难的,吃的都没有,哪有力气去追着人砍呢。何况,有官爷说了,过两天发粮的。粮食就是命啊,听到说发粮的事,那还不赶紧问清楚在哪儿发,啥时候发的。哪还顾得上去杀人的。”陶大娘听完,笃定的摇头道。闻言,宗泽心道,看来,今天遇到的真可能不是流民了;就算其中是有流民,估计也只是一部分。那,那些人是谁呢?想干什么?宗泽跟陶大娘两人正说着话儿呢,陶大叔回来了。见他回来,陶大神赶紧站起来迎过去问道:“东西都还给人家了吧。”陶大叔答道:“都还了。”“咦,你还拿了鱼回来,这可正好,明天做个鱼汤,再炒几条给这俩娃娃吃吃,可怜受了这么大惊吓,可不得好好补补。”陶大婶一边接过陶大叔手中的篓子,一边喜滋滋的说道。桃枝也赶紧拿了个装了点水的小木盆出来,接过陶大娘手上的竹篓,将鱼儿倒在盆里。看到这一幕,宗泽感觉特别亲切。小时候夏天晚上,农闲时,他爹经常去河里打鱼的。那时候自己的点心基本上就是这小鱼儿了。每次爹打回鱼后,娘就将这些鱼用剪刀将肚子剖开,清理好鱼肚,然后就将鱼用盐腌了;第二天做完饭,再加把柴禾,就将鱼贴在锅边上炕熟。这是宗泽最喜欢的点心了,刚刚炕熟的鱼儿吃起来别提有多香了。见宗泽盯着鱼盆看个不停,陶大娘笑道:“别馋,明天我就给你们做鱼。这里有小半盆的,够做两个菜了。让你们明天吃过瘾。”说笑一阵,想着黄真如一个人在房里,不知道现在怎样了。宗泽有点担心,赶紧告了声罪辞了去。陶大娘哪见过这样懂礼的少年,宗泽进去后,还在跟陶大叔啧啧称道:“这不知是哪家的儿郎,教的可真好,可真懂礼。”陶大叔道:“你跟他说了这许久的话,还不知道是哪家的儿郎吗?”“人家落难了来我家住一住,怎好刨根问底的挖人家的来历。不过,他跟我说了,他叫陈宗泽。”陶大娘嗤道。庄户人家,想得不多,不像大户人家想的多,什么都要问个清楚才好放心。这陶大娘可真没问宗泽他们的来历,只是问了宗泽兄妹二人的姓名。就这,陶大娘也没让宗泽吃亏,问了宗泽他们的姓名后,又自报家门,告诉宗泽他男人叫陶勇。他们只有一儿一女,宗泽都是见过的,一个叫陶牛,今年十七了;一个叫陶枝,今年十五了,已经跟隔壁村的后生定亲了,明年就出嫁呢。听到“桃枝”的名字,宗泽还特意问了:“陶枝姐姐,名字是单名一个“枝”字?”陶大娘摇头道:“不是,名字是桃枝。”宗泽还诧异道:“桃枝?那桃枝姐姐不是要叫“陶桃枝”?”宗泽这问话,把陶大娘笑的不行:“你这话可是问倒我了。平日里我都是桃枝、桃枝叫的,还真没留意你说的这事儿。等你陶大叔回来了,我问问他。”这不,陶大娘正在问陶勇:“刚才那娃娃将我问住了。桃枝叫啥名儿?你当时去给桃枝上名儿时,上得什么名儿啊?”陶勇一脸莫名的看着她:“姑娘都快要出嫁了,你才问姑娘叫啥名儿?你不知道姑娘的名儿?”“哎呀,我哪是不知道姑娘叫啥名儿嘛。平日你看我叫的是啥呢。我这不是不知道你给她上的官名儿叫啥呐。”陶大娘气道。一番口舌官司后,陶大娘知道了自家闺女儿的官名还真是叫“陶枝”。原来自己这么多年来竟是叫错了。管他呢,自家闺女就是桃枝。不过,明天得给陈宗泽那娃娃说说,自家闺女的官名还正是他说的那个名字。不说陶大娘的口舌官司,宗泽已是到了房中。进去一看,黄真如还睡的正香。宗泽走过去试了试她的额头,想是药起效了,烧退了。宗泽守了一阵,陶大娘进来了:“宗泽啊,今儿个你累了一天,还是去歇一下吧。今晚你去跟牛儿睡。你妹子这里不用担心,我今晚就在这儿陪一晚上。”陶大娘这个安排甚好,宗泽一个大男人确实不好跟黄真如共处一晚。“多谢婶子。我妹子现在烧退了,但恐晚上又有起伏。还请大婶帮忙留意一二,如果有什么事就去叫我。”宗泽边说边拱手作揖谢过陶大娘。陶大娘见宗泽这么郑重的谢她,笑得不行:“你这孩子,怎这多礼。你妹子这里有我照看着,你放心就是了。可别再谢了,快去睡吧。”。宗泽跟陶牛来到他房里。很普通的农家泥房,里面没甚家具摆设,只在靠东面的墙边放了一架木板床,其它几个角落放了些粮食、农具什么的。看着这房屋,宗泽真是倍感亲切,他家在陈家沟的家也是这样啊。看到宗泽在打量他的房屋,以为宗泽在嫌弃,陶牛赶紧不安的搓搓手:“睡吧,睡吧。放心,我娘今天专门给你拿了一床新铺盖出来。”宗泽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的一番打量引人误会了,赶紧歉意的一笑:“牛儿哥误会了。得蒙你们收留,都已经是感激不尽了。要是再嫌弃什么,我还是人么?”没躺下还好,现在刚一躺在床上,宗泽现在感觉浑身都像是要散架了一般,好累,好累,深及五脏六腑的累。宗泽晕倒般的睡了过去。黑甜一觉,睁开眼睛才发现天已大亮。醒来晕了一下,才恍然觉出身在何处。不知道黄真如怎样了?宗泽一个鲤鱼打挺爬了起来。急急忙忙的走出房来。见宗泽起来了,陶大娘笑着一连串的说道:“你起来了?怎不多睡一会儿。饭还要等一会儿才好呢。你等等啊,我去给你打洗脸水去。”说着就要往灶房走去。见她打住了话头,宗泽赶紧问道:“大娘,我妹子昨晚还好?现在醒了没有?”听的宗泽问这个,陶大娘懊恼的拍了自己一下:“看我,尽说了一堆没用的。这可不是你最关心的么?放心,你妹子昨晚很好,没有再烧了。现在已经醒了。你快去看看吧。”宗泽闻言,抬脚就要进房去。刚走到门口却是住了脚:“差点忘了,我还没洗脸呢。婶子,洗脸水在灶房里吧,我去打水来洗脸。”“不用,不用,哪能让你去拿呢。你等等,婶子去给你打洗脸水去。”陶大娘边说边急急的往灶房去了。葡挞葡挞走路的声音很快就回来了。陶大娘手中端了一盆水,胳膊上搭了一条雪白的布巾出来:“来,宗泽,你洗脸吧。这条布巾我们没用过,你放心用吧。”见陶大娘对自己这个落难之人照顾的如此周到,真是对待贵客一样,宗泽真是感动的不知怎样表达了,条件反射般的要作揖。“别,别,你这孩子,这礼多的,我都被你拜的有点受不住了。你不是还要去见你妹子么?赶紧洗吧。”陶大娘一见宗泽的动作,就知道他又要行礼了,赶紧制止。听得陶大娘之言,宗泽也有点好笑,“礼”是他们这些学子最基本的礼仪要求,平日里在书院里跟老师同学呆在一起,也都是特别注意,时时有礼的。虽说礼多人不怪,可对这些平日里相对随意一些的乡人,礼多了好像是不大习惯。于是,宗泽不好意思的咧嘴一笑,收住了身势。见宗泽不再行礼,陶大娘满意的笑道:“对了,对了。就要这样,不要那么多礼,拜来拜去的,累的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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