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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句后，仆固如火的手便无力落下，耳旁仆固如风在哭喊，仆固如火却觉得意外的安静。他想起了那晚夜风习习，秦越带着自己站在祈福锁前，为逝去之人祈祷，他很庆幸，也相信，自己死后，也会收到那把锁的福缘。长安街上，士兵骑着快马手持战报扣响了三道宫门，也惊醒了熟睡的徐凌，众大臣连夜进宫，其中也包括萧玦。在几天未上朝后，突然的急诏让所有人都不得安宁。天亮后的上午，萧玦才面色凝重得回来。“阿越，北夷九王子刚出关卡就遇刺被杀，北夷……攻打了边关。”“什么……”我只觉两耳轰鸣，大脑空白了一瞬，脚下也虚脱得趔趄了几步。萧玦稳稳得扶住了我，又解释：“九王子的尸体旁发现中原的兵器，北夷首领坚持人为是中原报复，昨夜突袭了边关，现在边关的守卫已经遣散了百姓。”“这次北夷的突袭来势汹汹，陛下气得不轻，我看他的身子……”萧玦没有再说下去，我却出了一身冷汗。这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突然得让我不知所措。我的头有些痛，事情也变得越来越乱起来，我忍住眼眶中不争气的泪水，坐在床边努力逼自己消化仆固如火死去的消息。“阿越，别太难过……”萧玦轻柔着我的头发，欲言又止，好一会，长尧来禀报说贺池何蓄昀来访，他才松开我离去。仆固如火死了？他怎么就死了？他还没有十五岁啊！一想到那个咧着嘴叫我小月亮的少年，那个在众人面前说要做我面首的男孩，他还没遇到陪他一起看遍人生过客的姑娘，怎么就没了？明明前些时间还好好的，还让我要想他……等等！我慌乱擦掉眼角的泪水，小跑向梳妆台，拂开瓶瓶罐罐的胭脂打开最底层。那封被我遗忘了许久的信依旧安放在里面，就像熟睡时仆固如火，安静得不像话。我吸了吸鼻子，将那封信拿出，抚摸着信封上歪歪扭扭的三个大字，小心撕开封口后将信纸拿出。那是一封很长的信，他当时一定是非常不舍，才会有这么多话想说。只是让我惊讶的，是信纸上的字迹与信封不同。长长的内容一眼扫过去，字迹清秀工整，许多中原人都比不上，倒显得那信封，分明是刻意为之。我开始时本怀疑，这是仆固如火让人代笔的，可从文字的开始，我就知道，这是他写的，是他本人写的。“小月亮，请原谅我在中原时的任性，也请原谅……我对你许许多多的欺瞒。”正如信封上与信纸上的字迹不同，你一定在疑惑我是不是找了人代笔，并不是，正如你所看到的一样，都是假的。抱歉，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回北夷了，如果计划不出意外，我也已经死了，同时北夷向郑国发起了战争……我想你一定有许多疑问，也一定在生我的气，请允许我慢慢道来。实不相瞒，我是一个大骗子，从出生到死亡，都在行骗……但小月亮，你是我唯一想要忠诚对待的人，所以我写了这封信。同我之前所说，我这个九王子的出生并不高贵，我母亲在生我时去世，我由孑王妃带到五岁，孑王妃便去世了。父王有许多孩子，我不是最优秀的一个，我只能去做最讨喜的那一个，女人总是比男人好哄骗的，所以我总是装出最乖的模样将族里的女人哄得团团转，幸好她们吃这一套。父王对女人的宠爱从来都是会更替的，而我，只选他看中的。我得到了宠爱，但在宠爱的同时，还伴随得层出不穷的骂名。所有的哥哥的强壮威武，只有我不同，他们说我是墙头草，说我是懦夫，是北夷女人裙下的小绵羊，骂得很难听，我也不在乎，反正只有大哥，他会真心护着我，也会赶走那些欺负我的人，他总是安慰着我照顾着我。所有人都觉得我活得没心没肺，但我，也是会难受的……我也想变强，也想照顾大哥。终于，在一个又一个的女人更替后，出现了一个女人——同罗雯音。雯音以前不是这样的。同罗族出美人，但不是每一个同罗美人都会招人待见。雯音的出生不高贵，她是族长与女奴私通所生，是一个私生女，连名字都取得那么渺小，这样的身份本就注定了悲哀，但更不幸的，是同罗族的主母十分善妒，同样是族长的女儿，雯音却受尽欺凌。正如之前所说，我父王对女人的新鲜感的不会停止的，在各族上供美人的时候，同罗族长为了保护嫡女，将为奴为婢的雯音，送给了父王。当时的父王的年龄已可以做雯音的父亲了，但她还是同意了来到仆固族，她说，她在仆固族苟且活过一生，也好比在同罗族受苦。刚开始的确正如她所愿，她小心翼翼得隐藏着自己，而我与她交好，不过是觉得她与我同病相怜，我们都活得如此谨慎。她也是我唯一一个不带有目的性接近的女子，毕竟，她什么都没有。她没有做错什么，善良温柔，像其她北夷女子一样美丽坚强，她唯一不该的，就是与我二哥相识相爱，但那不是她的错。二哥给了雯音希望，又亲手将她推向深渊，他的眼里只有权利，我从一开始就明白，所以，也从一开始就懂得，雯音，再次步入了悲哀的轮回。我以为又一个美丽的女子即将陨落，可我没想到，二哥为了获取父王的喜爱将雯音送给了父王，甚至雯音，也接受了现实。那之后，雯音就变了，她总是笑得那么勉强，也再不会露出悲伤的表情。人生在世，有什么能比不悲不喜的活着更觉死寂？二哥得到了权利，得到了他想要的，可他失去了雯音。而我，依旧像以前一样，寻找新的依附者，雯音成了我的抚养着，我看过她曾经天真无邪的笑容，也看过她如今冷漠妩媚的双眸。在雯音越来越陌生的变化中，二哥才真正明白了雯音的重要。只是雯音变了，她的心早已死去。内乱后，二哥想像以前一样宠着雯音，雯音却不要求二哥对她再多温柔，只说要做首领，二哥也允了。我，又再次成了背负骂名活下来的人。二哥想要我无能昏庸，我便装成无能昏庸，这样他才会对我放心。他那么多疑，就算我有雯音护着，他其实也是恨不得杀了我，所以我隐藏着自己的所有，包括悲伤。就连这封信，也要看起来那么稚气。他不知道我早已练会了汉字，早已在北夷集结了旧部，早已……联系了大哥。可他们也不知道，我活着的每一天，都是煎熬，我总是梦见父王和兄弟死去时的模样，梦见大哥，他身受千刀万剐，每一刀，都如同割在了我自己身上。我开始后悔，后悔没有留住那个善良的雯音，后悔就那么冷漠得看着她死去，变成如今手染鲜血的她。首领的位置，本该是我大哥的，二哥夺走了他，便该由我亲手奉还，也恕了那些年懦弱犯下的罪。对不起，小月亮，我自私的用了自己的方法去成就我的大哥，用我的死，换两国交战，只有用郑国的手，才能让大哥拿回属于他的王位。我没有办法去伤害雯音，她曾也是一个单纯的姑娘，有二哥在，雯音才会被保护。说来，其实都怪你。若你答应让我跟了你，我还管什么大哥什么王位，就整日黏着你好了，你要是当初应了我，我一定……我一定舍不得离开你……对不起……对不起……”这封信足足写了五页纸，最后一页上，满是对不起，越到后面，越是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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