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不动了,她蹲在雪地里放声哭了起来。将厉厉放在祠堂里,只是想让他能好好地修养,因为宁泽是不知道他需要时常待在祠堂的……他不是被净元困在荷包里了吗?怎么就能跑到那么危险的地方来?他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若早知道只余这么几天的时间了,她必然不会将他单独留在那里。厉厉知道,可他为什么不说,为什么又不告诉自己?为什么?拍打着身侧的雪花,让它们如同她的心一般纷乱,不经意间,碰到了一双鹿皮靴。没有在意,把那双靴子往旁边一推,继续拍打。她恼自己,为什么这般粗心大意,总是什么也不知道的那一个。也恼厉厉,明明是让她来为他了愿的,总是什么也不告诉她,就连他前世的身份,也是由她猜出来的,猜出来了还百般不认……“袅袅。”被他推开的鹿皮靴岿然未动,穿着鹿皮靴的人却已经蹲到了她的面前,将她拥入怀中,“我是厉厉。”☆、惠袅袅呼吸梗住,哭声嘎然而止。“厉厉?”“我是。”她抬起眼来看向眼前的人。视野里一片模糊……她的鼻子已经堵了,也闻不出气息来。用力地眨了眨眼,将眼中的水汽挤开,先入目的,便是那一双眼角上扬的桃花眼。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一如初见时那般。如同浮萍寻到依处,环住他的脖子便又哭了起来。一面哭,一面出声,“宁泽……”只说出了两个字,便梗了喉咙,顿了音。“嗯。”宁泽低低地应着,一手按着她的后脑,一手轻拍她的背。“宁泽……”说了两个字之后,她又梗住了。“嗯,我在。”宁泽这一次多应了两个字。惠袅袅哭得更厉害了。是宁泽,不是厉厉。虽然厉厉那么说,可她知道,厉厉不会再存在了。宁泽前世惨死,有了那样的执念,才成为厉鬼。今生的宁泽命运已经完全改变,哪里来的执念,怎么会成为厉鬼?那千年后的约定,是不可能实在的。雪寂无声,只留女子越来越大而后慢慢弱下去的哭声。男子轻吻着她阖着的眼,低喃,“好苦的泪。这一次,就都流完了罢。”他抱起哭累了软在他怀里的人往回走,轻叹一声,“最不愿看你难过,偏生你这样难过。”他们走过的雪地,印出长长的脚印来。拐角处小和尚扶着老和尚走了出来。“师父,你不是要找他们吗?怎么找到了又躲起来了?”老和尚沉默了好一会,而后道:“如今的缘法,就是为师,也看不懂了。不见也罢。”说着,拄着九环声杖往另一个方向缓缓行去。一下一下敲在雪地里的声音,沉而闷。…………宁姚站在宁王府门口来回地踱着步子,宁王府门口的大红灯笼是让这府里增加了几抹喜庆的颜色。年节前生出那样的变故,到年节的时候,下人又都放回了家,只留了几个留值的人在府里应差。哥哥从宫宴回来,宁姚便缠着他说话,提及许久未曾下棋了,让人摆了棋盘两兄妹好好地杀上一局。棋盘才摆上,茶才泡上,点心才上桌,便见哥哥忽地脸色煞白。时而捂着胸口,时而抱着头。有生以来,她从未见过她哥哥这般模样。立时便吓得让人去请大夫。除夕夜的大夫不好请,药堂都是关着门的,府医也已经告假回家过年去了。留值的下人见状还是撒腿就跑,把这般严重的情况说出来,总有大夫愿意上门的。宁姚急得围着宁泽转,手足无措。却见她哥哥突然又安静了下来,站起身快步走了出去。当时便愣在那里,她哥哥那是哭了?!只是愣了一瞬两瞬,再追出去便不见了宁泽的踪迹。眼下能用的人不多,她又不知要去哪里找才好,只能在府门口等他回来。一遍一遍地祈祷,她的哥哥一定要好好地回来。直到听到几条街外传来的炮仗声,宁姚被吓了一大跳,拍胸定神转身的时候,才看到了远远走来的人。他还只有双脚和衣摆出现在灯光下,过了一会,才现出腰际。而后是一双手和他怀里抱着的人。他的注意力都在怀中的人身上,那眉目间的温柔,让宁姚怔在原地。纵是他的妹妹,她也觉得自己的哥哥是个面上温柔,骨子里冷清的人,笑意少达眼底,对待自己和母亲的时候,是温柔的,却不曾这般温柔过。而宁泽突然间那般奇怪的举止,难道,是和他怀里的人有关?反应过来后快步走过去,还未开口便被宁泽示意噤声。她狐疑地看向宁泽怀里。宁泽却是直接绕过她,走进了王府。一直跟着宁泽到了他屋里,看他细心地解了那人的外衣,把人放到床上并为之掖好被角,才看清楚那人的模样。惊讶地倒吸一口气,想要说出的话,被宁泽给逼视了回去。她浑身打了个颤,再看时,哥哥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模样,示意她去外间说话。暖黄的烛光将里间照得温馨起来,火炉里的炭火忽明忽暗,却没有燃尽的意思。宁姚心中惊浪难平。知道宁泽对惠袅袅的心意,却从来没有想到过他会对她上心到如此,细致到如此,自己就在他们身边,那些事情他却依旧选择亲力亲为,让她这个做妹妹的见了都要生出几分羡慕之心来。她托着腮看着宁泽,面上带着笑。而后笑容缓缓消失。哥哥对惠袅袅这么好,为什么沈笑对她不理不睬呢?就算她愿意只做一个替身,那人也只是冷眼对她说“请自重”。她都那般放下尊严,那般卑微了……宁泽在外间坐着,目光却是扫向他看不到的里间,眉目里是宁姚未曾见过的如水般的温柔。“一会使个人去大将军府说一声,我带你们去庄子里玩耍,过几日再送袅袅回府。”宁姚回过神来,“哥哥,先前是怎么了?你那个样子很吓人,我让人去请大夫了。还有,惠袅袅遇到了什么事?以你的性子,不会做这种不合礼数的事情的。”此时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中生出些许不安来。宁泽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年节的时候,把大将军府里的宝贝带走,确实不合礼数。可……他的目光扫向里间,惠袅袅这般模样,让他如何能放得下心来允她离开他的视线?宁姚又道:“若是大将军府的人因为这事再为难你们,不让你们成亲怎么办?”“不会。”宁泽肯定地道。不过确实会给他找些不痛快就是了。微微思量了一瞬,便道:“就按我说的做。别的事情,容后再说。”见宁姚要出去了,又叫住她,“等等。”走到桌案上快速写了一封信,折了装好递给宁姚,“把这个交给大将军府的人,他们看了之后,便不会计较这里的事情了。”宁姚疑惑地看了她哥哥一眼,见她哥哥没有要和她细说的意思,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声什么,走出去了。宁泽轻笑出声,没想到宁姚早已芳心暗许,只是不知道她方才嘴里说的那个“他”会是谁。这些日子为了自己的事情,没有在宁姚的事情上花太多心思,待他的婚事忙完之后,得弄清楚那个“他”是不是他看好的那个人。随后,宁泽的神色又沉了下来。皇后今日竟然在宫宴上提及赐婚给他和楚安安的事情。好在他运气不错,提前拿到了皇帝给他和惠袅袅赐婚的旨意,这才让皇后的旨意赐不下来。总不至于让一朝公主来给他当妾吧?想到这里,他手指屈了屈,微微成拳。那个傻子,待了一千年,智力退化,竟笨到让惠袅袅看到他前世纳了妾……难怪她总是觉得他以后会有妻有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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