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弓,而是弩,强弩!就算隔得更远,也无损箭弩的威力。军阵四周,五十步内,硬生生钉出了一道羽墙。任何敢入内的骑兵,都会被密集的箭羽射翻马下!马上骑射,怎能比持弩步射?那汹涌黑潮,硬生生被弩矢逼退了三分!山丘之上,刘曜皱起了眉头。这军阵,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密实。就算没有霹雳砲助阵,只凭弓弩也能坚守阵脚。必须变上一变了。双眸盯住敌营阵中,就算隔得老远,那高台上的人影也依稀可见。若是攻其必守呢?“派游骑压阵,攻其主营!”刘曜下令道。他的兵力始终要比敌人多些,既然敌军步卒已经被自己牵制,那么空虚的大营,是否能攻上一攻呢?又一支骑兵驰出了阵列。刘曜目不转睛的看着敌营。这等混战,对方能反应过来吗?“匈奴要派兵袭营了。”张宾上前一步,低声禀道。望楼可不是白建的,上面还配有千里镜,莫说敌营,就是对方营中挥舞的旗号,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有这样的利器在,怎么可能辨不出敌军动向?“让虎狼骑去会一会吧。”梁峰下令道。这样的攻势,参谋营怎么可能料不掉?既然是临阵对垒,就不可能压上全部兵力。并州骑兵,同样蓄势待发。以静制动,可比冒然出击要稳妥太多。况且,他们配备的,可不仅仅是轻骑。犹如一柄斜插的弯刀,匈奴精骑向着并州大营攻去。骑兵的移动速度,可不是步卒能够跟上的。一旦他们撕开了敌营,两翼也会衔尾跟上,届时敌军的阵列,反而会成为阻挡他们回防的绊脚石。而当阵列崩溃,面对骑兵的步卒,只能任人鱼肉!然而设想中的战术还没来得及施展,一支骑兵迎面冲了上来!敌人竟然看破了他们的动向?领兵的匈奴骑将也不慌张,不过是队轻骑,哪能比得上自家勇悍健儿?号角呜呜,蹄声如雷,骑弓拉到了满弦,只待交锋!面对跃跃欲试的匈奴精骑,并州铁骑百余前锋扇形展开,让出了其后遮掩的战马。面帘狭长,鸡颈环簇,当胸一片铁甲,搭后皮铁混织。两千战马,从头到脚都裹在铠中,更别提马上骑士了。不妙,是重骑!那匈奴骑将悚然一惊,想要避让。然而迎面疾驰,哪有躲避的空当?手持马槊的重骑兵不避不让,冲入了敌阵!刘曜猛地踏前两步,怎么回事?他派出的骑兵被对方横腰斩断了!人数明明相当,怎么突生变故?“快让左翼去援!”这可是一支主力,若是被敌人打垮,战事都要受到影响。可是他的命令下得再快,也比不上阵中动向。并州大营中,鼓声一变,刚刚还围成刺球的军阵,突然伸展开来!举着大盾的兵士齐齐前进三步,弩手则随着阵型扩张,来到了刀盾手背后。这一动,箭弩的射程立刻远了十数步。若是骑兵早有防备,严阵以待,应当不会受到影响。然而刚刚接到军令,正要回旋驰援,就遇到了这样的攻势。如同利刃刺入侧腹,就算是老于阵仗的精骑,也防备不得!骑阵登时乱了起来。糟了。眼看背腹受袭,转入劣势。刘曜当机立断:“鸣金!速速收兵!”没法控制局面,他还能选择撤退。毕竟都是轻骑,敌人无论如何也追不上的。只是没想到,夜惊日近西山,夜幕将临。匈奴大营中,仍旧纷乱不休。今日又是一场苦战,莫说统军的将校,就是氐羌部帅们,也个个精疲力竭。“佛子坐镇,怎么能赢?我要回家,不打了……”一个羌人按着伤处,喃喃呓语。也无怪乎他会这么说。从两军对垒到现在,已经打了十日,却连并州兵马的皮毛都未伤到。主帅心急如焚,开始大批动用羌氐兵力。这些人缺粮少马,步卒占了七成以上。上了战场,就是填壕沟的命。一次次冲阵,一次次退败,说不清有多少人受伤阵陨。随着战事,流言也开始横行。那些信佛的羌人再也按捺不住,言及佛子。也为那坚不可摧的大营,为那能抛出巨石的凶物找出了无法战胜的理由。这流言,甚至比战事更动摇军心。听到他如此胡说,一旁的同伴连忙遮住了他的嘴。这两日军中可是严禁提及佛子的,要是被那些匈奴人听到了,还不知要如何惩处。只是嘴能遮住,心能吗?“绝不能坐以待毙!”大帐之中,刘曜也是焦头烂额。他如何不知军中人心不稳,然而对面的敌营,就像铁桶一般,坚不可摧。更可怕的是,敌人开始避战了!第一仗小负之后,刘曜就变了阵势,不再用骑兵围战,而是步骑混编,发起猛攻。虽然依旧没胜,但是也非全无希望。他手下兵多,完全可以调换兵力,轮番作战。而并州兵少,就算善战,也不可能顶住如此攻势。可是没想到,车轮战刚刚启用,并州大营就转攻为守,闭门不出。原先简陋的大营,在几日之内便修的坚若磐石,巨大的霹雳砲也出现在拒马之后。任何攻营的手段,都会变成一场鲜血淋漓的屠戮。攻不下,打不破,连夜袭扰敌也起不到应有的作用。敌人并未被他的战术拖垮,相反,长时间鏖战,耗光了军中士气。那些杂胡们悄声念诵着佛子的名号,粮秣也肉眼可见的减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刘曜善战,自然懂得他面对的是什么。如今的并州大营,跟安邑城池也相去不远了。而那并州佛子,则是一块吞不下的毒饵。只是临阵,就能让所有羌胡心生怯意,霍乱军心。绝不能再跟着对方牵着鼻子走了。“刘鲍,你带两万骑绕过战场,直扑安邑。切断敌人后路!”面对善战的心腹爱将,刘曜仍不放心,仔细叮嘱道,“此次突袭,事关重大。最好能一举斩断并州大营的粮道,动其军心!一旦并州兵回撤,就是我军破敌的时机!”这有些行险,但是别无他法了。并州大军在外,后路留下的守军必然不多。抽出两万精骑奔袭,得手的可能性极大。成功之后,再两面夹击,攻破敌营才有了可能。“大王,分兵之事若被敌营知悉,恐怕不妙。”一旁谋士谏言道。分出两万骑,大营的兵力骤减。若是敌人反应过来,恐怕会大举进攻。“无妨,他们避战,我们也可高挂免战旗。”刘曜冷冷道,“吩咐下去,锅灶不熄,营帐不撤。就算探马来到营前,也探不出我军深浅!”两个大营隔了老远,又有地势遮蔽。只要趁夜出兵,并且维持原本的营帐和炉灶数量不变,对方便极难察觉这两万骑的缺口。等到后路遭袭,为时已晚!麾下众将齐齐领命。刘曜在心底也松了口气。不用强攻并州大营,是现今最好的办法了。只看这破局之法,能否奏效!当夜,骑兵悄然出了大帐。第二日,连续几日的攻伐也停了下来,两军隔营相望,按兵不动。※“匈奴终于停战,是要攻我后路了吗?”帅帐中,梁峰也早早坐在了沙盘前。“望楼传来消息,敌营中升起的灶烟虽然未减,但是用饭的兵士少了万余。必是分兵偷袭。”张宾答的肯定。匈奴占着地利,想要偷偷调兵,确实不易察觉。但是再怎么伪装,也瞒不过望楼上的千里镜。出兵还要隐瞒,必然是想偷袭后路。参谋营早早就料到了这种可能,应对的战术也拟定了不下五种。“要攻安邑,一日时间也足够抵达了。”梁峰问道,“这两日风向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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