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尚在人世?&rdo;伍子胥略略有些激动。&ldo;那一场浩劫,那三个孩子倾刻间变为无依无靠的孤儿,姐姐带着妹妹逃生青楼,为了护下妹妹的清白,她可以豁出性命不要……而那个小男孩,他在血里挣扎,为了生存,他在斗兽场表演杀人……那样幼小的身躯,面对那些比之强大数倍的死囚……&rdo;看着伍子胥,我缓缓开口。殿下一片寂静,间或甚至有人抬袖拭去眼泪。伍子胥亦动容不已。&ldo;若伍将军得以见之,会如何相待?&rdo;微微扬眉,我挖了个坑等着他往下跳。&ldo;英雄之后,自当奉为上宾。&rdo;伍子胥道,&rdo;只可惜无缘得见&rdo;。&ldo;此时跪于你们面前,被你们扣上判国私通罪名的人&rdo;我缓缓开口,&rdo;便是你们所谓英雄要离的亲生儿子。&rdo;此言一出,殿下又是一片哗然。转身,我定定地看着夫差,&rdo;西施一向与越女交好,之前有人误传西施重病不治,卫琴千里之外,甚感忧心,故连夜潜回,以期见西施最后一面。&rdo;我淡淡开口,刻意加重了&rdo;误传&rdo;二字。夫差缓缓扬眉,看了我半晌,蓦然扬唇,站起身来,明黄色的衣袖轻扬,&rdo;美人果然怜牙俐齿,没有令孤王失望呢。&rdo;走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忽然轻轻开口。说着,他缓缓走下台阶,弯腰亲自扶起卫琴。&ldo;孤王一时不察,令你受委屈了。&rdo;&ldo;卫琴不敢。&rdo;弯腰回礼,卫琴如果道,表情一片温和,不见一丝波澜。只是……那份温和,究竟是浮华沉淀后的成长,还是详作平静的暗涌?我不敢深思。夫差转而看我,不知为何,他眼中突然多了一丝笑意。我微微愕然,刚刚那番言论唬唬那班老臣尚可,这个狐狸一般狡诈多变的家伙,为何会突然如此愉悦?夫差转而拂袖大步转身回到那万人仰目的高度,&rdo;孤王决定,赐婚于卫琴越女,以全其好事,成就千古佳话。&rdo;大殿之上,夫差扬声笑道,余音回响。&ldo;大王英明。&rdo;群臣皆叩首大呼。微微转头,我看向卫琴,他没有看我,只是低着头,&rdo;谢大王恩典。&rdo;双拳微握,他沉声开口,满身尽是我无法忽视的孤寂。&ldo;美人,你带卫琴下去梳洗一番,即刻去见越女吧,免得她思郎心切,再行冲动之事。&rdo;夫差大笑道。群臣皆笑了起来。&ldo;是。&rdo;微微低头,我回道。缓缓走在前面,我与卫琴一道出了大殿。夏季里不知名的飞花带着空气里莫名的粘绸闷热,我缓缓在前面走着,没有回头。&ldo;好像给你添麻烦了呢,胖丫头。&rdo;卫琴忽然开口笑道。闻言,我心下微微一痛,转过身去看着他,&rdo;下回不要这么卤莽。&rdo;&ldo;嗯。&rdo;卫琴咧嘴笑了起来。夏日的阳光那样刺眼,如果卫琴此时的笑容一样,明明在笑,我却仿佛听到他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哀伤哭泣。看着他略显凌乱的长发,我微微叹了口气,&rdo;走吧,我去给你梳梳头。&rdo;卫琴眼睛微微一亮,点头,笑。那样的眼神果然还是像以前的卫琴,那个让我心酸却熟悉的卫琴,只是现在的卫琴,却是让我心疼,那样的笑容,让我疼得无以复加。卫琴的笑&ldo;坐。&rdo;指了指铜镜前的圆凳,我道。卫琴乖乖依言坐下。醉月阁的门大敞着,不时有阵阵清风拂过,扬起卫琴一身如火红衣。拿了梳发的篦子,我有些怔怔地看着卫琴那被风扬起的衣摆,依然一身红衣如火呢,呵呵,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算他表面再怎么温和,心里那点小九九还是藏也藏不住呢。我微微扬唇,笑得有些苦。大概是坐了太久,卫琴转过身来,有些疑惑地看着我,&rdo;你答应帮我梳头的。&rdo;半晌,他有些闷闷的开口。我看着他,没有动。&ldo;只是梳头而已,你想食言吗?&rdo;皱眉,他略略有些气急。&ldo;只是梳头而已……&rdo;我低低重复,只是梳头而已啊,这句话,又带着多少孩子气的委屈,如今,他所能要求我的,大概也只剩现在了吧,敛去嘴角的苦涩,我咧嘴笑了起来,&rdo;食言而肥的事,我一向不敢做。&rdo;笑着走到他身旁,我道。他没有答言,只是转身,背对着我。伸手轻轻抚过他有些凌乱的黑色长发,我感觉他微微颤抖了一下。&ldo;还做刺客吗?&rdo;看着铜镜里卫琴有些模糊不清的面容,我心里微微一痛,道。&ldo;嗯。&rdo;&ldo;帮夫差杀人?&rdo;&ldo;嗯。&rdo;&ldo;那种事情,以后别做了吧。&rdo;双手轻轻放在他的肩上,我道。&ldo;嗯。&rdo;他微微一僵,随即仍是轻应。见他没什么反应地便答应了我,我微微有些讶异,随即垂下眼帘,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犹记得那一日在破庙中,我对他说&rdo;那种地方,以后不要去了&rdo;,结果第二日,他便叛离了斗兽场,一场浴血奋战,才带着我一起死里逃生,现在,同样的要求,他仍是眉也不皱地答应我吗?&ldo;卫琴啊。&rdo;拂去心底微微的刺痛,我扬唇。&ldo;嗯。&rdo;他轻应。&ldo;知不知道人家女子出嫁的时候,家中长辈便会给她梳头呢。&rdo;我笑道。红色的背影是一片沉默。&ldo;一梳梳到头,二梳梳到尾,三梳白发齐眉……四梳儿孙满地……&rdo;我兀自笑了起来,乐不可支,连手都在微微打颤,一不小心,揪下他一团头发来,看着手心中一团断发,我心里一阵发毛,&rdo;对不起对不起,弄疼了你吧。&rdo;我忙道。红色的背影仍是沉默,死寂的沉默,仿佛连风都停止了流动,只剩下那红色的衣摆,没有似火的跳跃,只剩一片死寂的暗红……&ldo;呃,我可是刚刚救了你的命呢,不会为了这点头发便来生气吧。&rdo;小心翼翼地看向铜镜,我小小声开口,铜镜里,他的容貌仿佛愈发的模糊起来。&ldo;为什么?&rdo;淡淡地,他终于开口。&ldo;呃?&rdo;我一头雾水,什么为什么?当我未卜先知呢。&ldo;为什么要将我和越女捆作一堆,你明明知道……&rdo;他的声音略带着轻颤,似是在极力压抑着自己。&ldo;有人刻意陷害你,认为你我有私情,我顶着西施的名份,自然不能自认是卫琴的&lso;姐姐&rso;,要离的女儿,自然也认不得这&lso;姐弟&rso;关系,用越女之说,是为了替你洗清罪名。&rdo;微微咬了咬唇,我笑道,刻意加重了&rdo;姐姐&rdo;&ldo;姐弟&rdo;的语气。&ldo;有那么多借口,为何偏偏要用这一个……你很希望我娶越女吗?&rdo;似是从喉中挤出来的声音,他道。&ldo;我希望你幸福。&rdo;细细地将他的长发盘成髻,我低低地开口,颇有些肉麻兮兮的,毕竟是姐姐,当然得扮演好姐姐的角色,呵呵。整了整他的领口,我轻拍他的肩,&rdo;好了。&rdo;卫琴转过身来,眯着眼,竟是笑得一脸的温和,&rdo;谢谢。&rdo;只是,我看不见他眼底深埋的东西……&ldo;王婚约已下,我陪你去见见越女吧。&rdo;抿了抿唇,我又道,&rdo;当时越女为了你差点劫狱时,我便答她会救出你。&rdo;&ldo;嗯。&rdo;他轻应,依然笑得一脸温和,仿佛刚刚那个孩子气的背影不是他的一般。刚步出醉月阁,我便见越女站在门口,见我随着卫琴一同走出,有些尴尬地进退两难。&ldo;越女。&rdo;见她转身便要离去,我忙喊住了她。越女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有些脸红地低头不敢看我。&ldo;听到了多少?&rdo;看着她如此模样,我心里隐约有了个大概。张了张口,越女刚想解释,我便抬手阻止了她。&ldo;我答应过会将卫琴完完整整地带到你身边,我做到了。&rdo;看着她,这个深陷情沼的女孩,我又道,&rdo;至于我与卫琴的关系,只要你心里明白就好,切不可对其他人提起,明白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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