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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寿送羹来，见她倚在卧棂栏杆前。纤髾在风里猎猎飞舞，她弓着身子枕在手臂上，素净的侧脸，单薄的肩背，恍惚让人觉得风再大些就要把她带到天上去了。眉寿没来由的惧怕，忙上前叫她，&ldo;殿下回屋里去吧！天转凉了，入夜风大，仔细受寒。&rdo;她唔了声，隔了一会儿才问，&ldo;有没有家里的消息？大妇他们进邺城来了么？&rdo;眉寿揭开盅盖把羹敬献上来，边应道，&ldo;还没呢，殿下别急，大妇到了自然会进宫来。或者殿下到圣人跟前告个假，要出宫省亲，圣人未必不答应。&rdo;弥生提起他就皱眉，现在是完全说不到一块去了。后来好些事情她也劝过他，他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脚就抛到了九霄云外。歌照唱舞照跳，家国社稷完全不在他心上。早前还勤政，如今御案上奏表堆积成山他也不管了。穷奢极欲，像过了今天就没有明天似的。不过他虽然残暴，对谢氏一族还是善待的。阿耶封了太尉，从外埠调回京畿来了，几个阿兄也陆续迁了京官。真要从这上头说，她又恨不起他来。他再癫狂，却从没有真正伤害过她。扪心自问，她受他这样的礼遇还是很愧疚。他对所有后宫女子非打即杀，其实最该死的是她才对。&ldo;家里人都到邺城来了是好事。&rdo;眉寿笑道，&ldo;殿下有话也好和大妇说道，不用总憋在心里了。到底咱们家是不同的，堂堂的国丈。不像王氏，嫁了九王耀武扬威有什么用，还不是屈居人下。&rdo;丫头见识浅，她不知道抬举谢家夫子出了大力。弥生苦笑，&ldo;王氏族亲不都升官了么！王家大郎拜了司空，也在三公之列。&rdo;&ldo;三公之末罢了。&rdo;眉寿道，&ldo;咱们郎主可是三公之首，比他高多了。&rdo;眼珠子一转，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道，&ldo;那个王家大郎不是王潜么！殿下还记不记得，那时候险些和他结姻亲的。要不是他长得胖，说不定殿下嫁了他，这会儿小公子都有了。要是那样，后头也没圣人和九王什么事了……&rdo;说起前事便恍如隔世一样，两个人都有些怅然。正失神，轻宵领了人上殿里来，叫她稍待，自己上前廊下通传，&ldo;十一王妃来谒见殿下了。&rdo;弥生回望，佛生腆着肚子托着腰，正对她欠身肃拜。她忙起身迎进殿里，搀了她道，&ldo;这么大的肚子亏你还弯腰，没的窝着我外甥。&rdo;一头往圈椅上引，&ldo;快坐下歇歇，阿姊怎么这会子来了？&rdo;佛生只是笑，&ldo;许久不见殿下，心里挂念得紧。原本早就想来了，总是因事耽搁。今天好容易抽了空，就进宫来瞧你了。&rdo;弥生心里高兴，朝外看了看道，&ldo;这时候宫门要下钥了，阿姊今晚就留宿在我宫里吧！十一殿下那里能放下心么？&rdo;&ldo;他跟前有人。&rdo;佛生道，稍挪动一下，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ldo;我也难得有清闲，他那样半死不活的，我自己身上又不方便，是照应老的好，还是照应小的要紧？我如今也求自保了，就是欠了债还有还清的时候呢，我这样的怎么排解？白天黑夜的伺候他这些年，想想也尽够了。&rdo;弥生知道她怨，女人一辈子没被人疼过可不冤枉么！说自己运势不好，总归日子还清闲，比起佛生来，这方面她实在没什么可抱怨的了。她瞧瞧她的肚子，在上面抚了抚，&ldo;快生了吧？日子排了么？&rdo;佛生说起孩子，满脸融融的笑意，&ldo;早呢，还有两个月。也不知是男是女，会动了，折腾得厉害，大约是个小子。&rdo;说着哟了一声，&ldo;快瞧！？&rdo;弥生凑过去，佛生为了叫她看清，把绸裙布料勒得贴在肚子上。眼见着肚皮动起来，平地鼓起了一个包，不晓得是小手还是小脚，从这头划到那头，像是整整调了个头，翻了个身。她看得寒毛直竖，骇然问她，&ldo;这么动法，疼么？&rdo;佛生说不疼，&ldo;生的时候才会疼，可是也能忍住的。母亲为了孩子，什么都能豁出去。&rdo;复打量她，&ldo;你同圣人大婚也快五个月了，还没信儿么？&rdo;弥生噎了下，悻悻然摇头，&ldo;不着急。&rdo;佛生拧起眉，见左右没人才道，&ldo;圣人变成了这模样，真叫人意外。好好的怎么迷上了男色？说出来不堪得紧，这才成婚多久，把你撂在一边，不是耽误你么！可气连冤都没处申，难为你，经年累月的只怕耗不起。&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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