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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过去，一脚踹开高无庸：&ldo;没用的奴才，滚。&rdo;说着，一把拿过了那一大瓶金疮药，直接不要钱一样朝着顾怀袖的手掌心倒：&ldo;没毒，太医院孙之鼎的方子，想来你这手还废不了。&rdo;&ldo;四爷眼线真广。&rdo;顾怀袖手指颤抖着，整个手掌疼得快没知觉了，享受着天潢贵胄敷药包扎的待遇，她却没有半点的喜悦和惶恐，只是平静。&ldo;你该说张大人颇有本事……&rdo;这种时候了，胤禛也不忘着挑拨离间，&ldo;老十三算计你，原是连着张廷玉一起算计的。你出事，张廷玉必不能忍，由他去告太子，却是最合适不过。后头莫名地插了一个宜妃娘娘进来，你不知其中原委，所以不知你那一位张二爷的心机有多深重……&rdo;这还是头一次，听见胤禛说这么多的话。这一位爷，比张廷玉还要惜字如金。他更喜欢写，而不是说。胤禛没听见顾怀袖答话，只用力地将那绸帕给系上，疼得顾怀袖狠狠拧了眉。好歹血是止住了。胤禛道：&ldo;他怕是一知道朱江心的去向，又一合计太子的去向，就已经知道了这个局，又忧心着你，所以立刻找了宜妃，这才出了如今的事情。所以啊，照着爷的意思，不如让你的张大人投靠了爷，也免得两方算计来，算计去，误伤了人……&rdo;&ldo;您的意思是，这一回的事情是宜妃娘娘捅出去的吗？&rdo;顾怀袖想想，这的确是最有可能的。&ldo;宜妃是老九的额娘，老九与老八走得近，如今老八风头正劲，太子一倒，怕是该轮到他了。&rdo;要太子罪加一等罢了。胤禛如何不清楚？这一回还真不是他做的手脚。他退了一步，拍了拍手，将药瓶子递给苏培盛，接了高无庸递来的帕子，慢慢将手上沾着的血迹擦了，才又将之递回去。顾怀袖的目光落在了胤禛那还包着的手上，是勒缰绳勒出来的。她忽的嘲讽一笑：&ldo;原以为您不受宠，看样子还是臣妇错了。臣妇轻狂，遂有如今之祸。&rdo;胤禛凝眉，眼皮子一掀，又一跳，似乎是思索着什么，也像是被顾怀袖的话给震慑住了一样。她的意思是……&ldo;自作多情。&rdo;顾怀袖冷笑一声，&ldo;皇帝眼底，只有天家威严罢了。&rdo;胤禛却只是沉思着没说话。顾怀袖问：&ldo;今儿既然与您见着了，不若趁着这时候，将话给说明白。我顾三，您的奴才；张廷玉，与您毫无干系。&rdo;一旁的高无庸看顾怀袖肩膀有些微缩，注意到她之前被皇帝摔的那一碗茶打湿的衣裳，斜着眼微微瞧了一眼自家爷，见到胤禛给他摆了个手指，似乎连夺的都不愿意动，虽心里噤若寒蝉，手上却还是将披风小心翼翼地给顾怀袖披上。顾怀袖看了一眼，却抬手扯下来，扔在地上，一脚踩住，看了那脚下的披风半天，才道：&ldo;四爷您，意下如何？&rdo;胤禛眼底划过一道戾气，这女人太不知道什么叫给脸不要脸了，她就是这样拂人好意？他胤禛的好心意用一分少一分，这妇人却敢将之踩在脚底。他想着，若是自己手里有一盏茶，这会儿也给顾三扔去了。只可惜，没有。胤禛道：&ldo;你是爷的奴才，张廷玉自然为我所用。&rdo;&ldo;好吧，那就当您答应了。&rdo;顾怀袖一弯唇，然后道，&ldo;奴才给您办了这么多事，您不曾给过奴才什么恩惠……&rdo;胤禛道：&ldo;给你入籍抬旗吗？&rdo;也不是人人都有资格当皇子们的奴才。这是殊荣。只可惜顾怀袖要的不是这个。她微微地握紧手指，轻声道：&ldo;我要太子死，要林佳氏死。&rdo;两个&ldo;死&rdo;字，说得太轻飘飘了。高无庸苏培盛两个吓得三魂去了七魄，就是胤禛也差点被她给吓着。他咬牙，一字一顿道：&ldo;皇宫内禁，你莫胡言乱语！&rdo;顾怀袖满不在乎：&ldo;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说与不说，又能把我怎样？连你皇阿玛我都骂了，再咒一个想侮辱我的太子，算得了什么？&rdo;&ldo;你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爷是有家室的人，不能同你胡闹。&rdo;胤禛冠冕堂皇地说着，可对于顾怀袖方才所说的那一句话，的确是意动不已。睁着眼睛说瞎话，是所有皇子们必备的技能，胤禛更是个中高手罢了。顾怀袖道：&ldo;太子迟早会死的，我现在想的……是怎么先弄死您养着的另一条狗。&rdo;四阿哥的另一条狗……胤禛听见这句话，只道：&ldo;你在骂你自己。&rdo;&ldo;我不就是四爷养的一条狗吗？&rdo;顾怀袖丝毫不觉得自己在侮辱自己，她道，&ldo;人与狗，有什么区别？您看我是一只狗儿，我看您也不过可怜巴巴一只狗儿。人在人眼中，皆不是人，各类各样的禽兽而已。人性兽性，您知道？&rdo;&ldo;……&rdo;胤禛沉默半晌。&ldo;你在皇阿玛面前，也这样说话吗？&rdo;顾怀袖道：&ldo;不敢。&rdo;她要是对康熙说&ldo;你是一条狗&rdo;，估计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想着自己若是跪在断头台上，被刽子手一刀砍了头，那场面一定滑稽。想着想着，顾怀袖就笑了起来。&ldo;还好您现在不是皇帝，若您有一日为九五之尊，奴才要怎样才能收回今日这话呢？要不您还是别做皇帝了吧……&rdo;胤禛真被顾怀袖给气笑了：&ldo;爷不当皇帝，你还想太子与那林佳氏能死不成？&rdo;林佳氏固然是胤禛的提线木偶，可要弄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毓庆宫在宫中，并不与他们寻常出来封爵建府的一样。&ldo;那您就当皇帝吧，在弄死奴才之前，先弄死了她，我容不得她了……&rdo;顾怀袖又道，&ldo;她死，越快越好。&rdo;实则，顾怀袖不说，胤禛也不会容她太久了。张廷瓒一事，林佳氏必定有鬼。她两面作鬼，约莫是将张廷瓒拿索额图密信折子的事情捅给了太子，这才出了大事。这女人一面投靠自己，却又舍不得在太子那边的荣华富贵，不敢让太子倒了，又不敢让捏住她把柄的自己发现，所以两面糊弄。胤禛不是那随意让人糊弄的人，只是双刃虽可能伤己，可胤禛别无选择。林佳氏有鬼归有鬼，用还是能用，只是要省着点用罢了。他不能承诺给顾怀袖任何东西，只道：&ldo;太子不倒，林佳氏如何死？借刀杀人吗……不够……要做，就连根拔起好了。&rdo;胤禛一笑，忽然道：&ldo;林佳氏的事不用你管，等到杀她的一日，爷定叫你来看。&rdo;顾怀袖看着他，似乎是在思考他这话的真假。&ldo;四爷不是做赔本买卖的人。&rdo;胤禛腕上挂着一串佛珠，这时候却取下来往手心里一敲，在这无人的荒僻宫道上踱了两步，手指一颗颗地将念珠掐紧，道：&ldo;快到今年各省乡试派主考官了，让张廷玉荐年羹尧上去，旁的就不必他管了。&rdo;年羹尧？是了……这一个是他重臣，可现在还没崭露头角呢。明年又是会试之年，年羹尧在翰林院谋事，外放当学政或者考官，最合适不过。翰林院中无数的翰林老先生，为的也就是外放出去的时候，或者入朝为官，平步青云。她听了，只道：&ldo;您收的奴才是个没用的奴才，臣妇只负责说，不承担结果。&rdo;&ldo;无妨，你顾三……有这么一张嘴，就足够给爷办事了。&rdo;胤禛轻而易举解决了一桩棘手事，心情似乎还不错，回头道，&ldo;如今看着你才像是一条听话的哈巴狗儿，至少认清了谁是主子，不会反过来咬爷一口。&rdo;&ldo;那是因为奴才已经被主子爷爱新觉罗家的狗咬了太多，只能投靠那个咬奴才少的。&rdo;骂人不吐脏字？做梦。话脏不脏？顾怀袖不知道。她反正就是骂胤禛，一面帮一面骂，不骂不开心。胤禛平白遭了一顿骂，嘴唇抿成一条线，只道：&ldo;等爷用过了你，他日一登大宝，先叫人剐了你。&rdo;&ldo;那也要您抢得到那宝座再说。&rdo;顾怀袖开口就打击他，人人都有雄心壮志，却不见死了多少人。说完这一句，胤禛也终于被她刺得没话了。回头一看，张廷玉已经被一名小太监引着过来了，他停在宫道的尽头，等着她出来。顾怀袖对胤禛敛衽一礼，&ldo;林佳氏，我等三年。&rdo;说完，转身便朝着等着自己的张廷玉大步迈去，她脚步很急，却也很稳。张廷玉伸出手来，拉着她的手，也没看里面的四阿哥一眼，只攥紧了她的手，不发一语，一路顺着长长的红墙宫道过了五道宫门出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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