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你就是这样对待你兄弟手足之情的?!&rdo;这就是他张英的儿子们。一个阴险卑鄙算计手足,一个胆大包天觊觎自己的嫂嫂。今日的一切终于捅开了,他才算是明白了。一代新人换旧人,他张英‐‐老了。&ldo;……你换过了八字,那老头子今儿问你一句,你弟弟与你妻子的八字合出来是&lso;无病无灾,白头偕老&rso;,你与顾三的八字,合出来是什么?&rdo;这句话,摆明了是不相信张廷玉跟顾怀袖之前合出来的八字。张廷玉面不改色心不跳,平生静气又似乎胸有成竹一般,道:&ldo;金玉满堂,百年好合。&rdo;&ldo;哈哈哈……&rdo;张英大笑了起来,也不知道是讽刺还是为何。他道:&ldo;既然你们兄弟二人能做得出来,也就无怪我心狠了。来人,请家法‐‐&rdo;张廷玉脊背挺直跪在那里不曾动摇,只将自己眼皮搭上,仿佛外界一切都不足以动摇其心。二房那边,顾怀袖终于有些回过神来,&ldo;二爷怎么还没回来?&rdo;&ldo;回二少奶奶的话,二爷刚刚回来,就去了老爷书房,这会儿还没回来呢。&rdo;阿德心虚得厉害,&ldo;想来应该是老爷那边有什么事儿吧,二少奶奶您先歇了吧。&rdo;顾怀袖如何睡得下?她道:&ldo;我等二爷回来。&rdo;然而到了大约四更天时候,前面有灯笼过去,瞧着像是张廷玉,她奇怪,&ldo;怎么往书房去了?&rdo;抬手一压自己的额头,顾怀袖让人给自己备了灯笼,朝书房去,刚刚推开书房门,就闻见一股血腥味儿。她大骇:&ldo;二爷?&rdo;张廷玉坐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忽然僵硬住:&ldo;你出去。&rdo;顾怀袖吓住了:&ldo;衡臣……&rdo;张廷玉忽然沉默,她脚边的灯笼不知怎的熄了,屋里一片昏暗。黑暗之中摸索着前进,顾怀袖心里怕得很,那血腥味儿很浓,&ldo;你怎么了?&rdo;张廷玉在黑暗之中喘息,像是野兽。他注视着她,看她走近了,却忽然之间一把把她捞了过来,按在书案上,&ldo;为何过来……&rdo;顾怀袖只感觉到他火热的嘴唇,伸手往他身后一摸,却是满手的鲜血,然而她已经说不出一句话来。她被动地承受着,却似乎明白了什么。有滚烫的东西滑落到她颈窝里,张廷玉忽然张口咬住她:&ldo;你是我夺来的,我阴险卑鄙,你心如蛇蝎,天造一对,地设一双……&rdo;他竟然轻笑了一声,可满喉咙都是血腥气。顾怀袖颤颤地,不敢抱他,却不知怎的鼻子一酸:&ldo;你……&rdo;他又去吻她,只道:&ldo;你要对爷好点。&rdo;你要对爷好点,万不可辜负了爷。定风波到底这一年是过不好了。大房这边,想了许久,张廷瓒还是将手里的茶给放下了,道:&ldo;我去看看父亲。&rdo;陈氏却满心都是疲惫,又轻声地咳嗽了两下,张廷瓒过去为她顺了顺气,只道:&ldo;你堂妹如今是咎由自取,有什么下场也是应该的,万不会牵连到你身上,你把心放下吧。&rdo;只是终究是她家的人,又岂是那么容易?自家的妹妹出了问题,回头来陈氏在整个府里都不大抬得起头来。好在,现在府里也不需要她管,即便小陈氏不中用了,还有个二少奶奶顾氏,顾怀袖身子好了自然会将管家的权力接管回去,现在想想是如此地顺理成章。陈氏叹气:&ldo;你去看看公公吧,想来公公也不大好受。&rdo;怎么好受得了?张廷瓒站了一会儿,也没带身边的小厮,自己提着灯笼往张英书房而去。他来的时候,屋里的动静已经消失了。张廷瓒摆手,没让福伯去通传,只是道:&ldo;父亲,廷瓒来看看您。&rdo;&ldo;进来吧。&rdo;里头张英的声音似乎很疲惫。张廷瓒将灯笼递给了福伯,又将门推开,进去了反身关上门,才发现屋里昏暗得很,还有一股隐约着的血腥味儿。这是……请过了家法吧?张英坐在那儿,书案上放着一只竹蜻蜓,他就看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张廷瓒走过来的时候也瞧见了地上那一张写着八字的纸条,有些疑惑,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张英问道:&ldo;你二弟与三弟的事情,你可是从头到尾一清二楚?&rdo;沉默片刻,张廷瓒道:&ldo;隐约推知一二。&rdo;约略地看得出一点点,只是不明显。想来这一次,父亲也是知道了吧?&ldo;父亲……&rdo;&ldo;你觉得二儿媳妇如何?&rdo;张英又问了一句。顾三?张廷瓒道:&ldo;不卑不亢,心思缜密,又傲骨却能藏傲气,不输男儿。&rdo;&ldo;哈哈哈……&rdo;张英又笑了起来,摇着头,&ldo;你为何不说她心思毒辣刁钻、隐忍如蛇蝎,却与你二弟如出一辙?&rdo;张廷瓒于是再次沉默,许久没说话。张英也不说话,只是一点自己面前的椅子,道:&ldo;坐。&rdo;一家子这么多人,张廷瓒乃是往后要继承家业的嫡长子,他比寻常人都要沉稳许多。父子两个之间谈话的程式,都是清楚极了的。张廷瓒坐下来道:&ldo;父亲,儿子觉得……二弟妹颇有大家之风。&rdo;&ldo;我如何不知?&rdo;张英也没说二儿媳妇这性子有什么不好,可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兄弟两个人若因为一个女人而阋于墙内,便是大大地不好了,&ldo;只是如今这事……棘手了……&rdo;顾贞观的女儿,张英不会动,一则因为交情,二则因为顾怀袖不仅无错反而有功。只是他心里面如今有个疙瘩……解也解不开的。手里捏着那竹蜻蜓,张英已然觉得事情无解。夜里见着大孙儿霆哥儿手里握着的竹蜻蜓,张英就知道那是老二做的,小时候他还教张廷玉做过,也只有那孩子做得最好,只可惜……后来就没有了……张英忽然觉得有些累。两个儿子,一个女人,还有一系列的纠葛纷争。张廷璐不说那合八字的来历,便是想要维护二儿媳妇,到底也不知他那二儿子是光明磊落还是阴险卑鄙了。闭上眼,想了许久,张英轻轻把竹蜻蜓放在了桌面上。张廷瓒却忽然说了一句话:&ldo;父亲不觉得,二弟的性子,与官场无比契合吗?&rdo;天生就是功名利禄场上混的人。内心暗藏机心,看着平平无奇一句话也不说,只会做。比起那些整日里宣扬自己有多能干多本事甚至多阴险的人来说,张廷玉要阴险卑鄙得多。盖因他做了就不会说,除非是他自己说出去,否则又有几个人能知道?多好的料子啊。张廷瓒笑了一声,看向张英。张英又很久没说话,而后道:&ldo;罢了,这些容后再议。老二性子孤僻,我与他说不到一块儿去,近年来问着他也就是那样几句话。不说也罢,你与他走得稍近一些,多担待点。老三那边,也由你去找……他自己该有个决定了,小陈氏断断留不得。我去看看你娘……&rdo;父子两个说完,前后脚离开了书房。不过在转过角的时候,张英忽然问了一句:&ldo;太子如今不大中用了,你离着那一位爷远些。&rdo;说完,不待张廷瓒回答,便已经过了圆门。张英往吴氏处去,张廷瓒却忽地一笑,也没将张英的话当一回事,直接去找了三弟张廷璐。吴氏之前在霆哥儿病垂之际就已经晕倒,现在应当是已经醒了。张英过来的时候,王福顺家的站在外头抹眼泪,一见张英来,倒是有些吃惊:&ldo;老爷……&rdo;张英摆手,却已经进去了。吴氏呆愣愣地坐在床上,仿佛受不了这样大的打击,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见到张英进来,她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张英过来坐到她床边,看吴氏盯着自己,只说了一句:&ldo;霆哥儿去了,往后还会有孙儿的,你莫要多想了。&rdo;那么小一个孩子说没就没了。吴氏满心都是凄惶,正想要说什么,没想到张英道:&ldo;你可还记得当初你给老二与顾家三姑娘,也就是二儿媳妇合八字时候的事情吗?&rdo;吴氏立马道:&ldo;记得,说是什么金玉满堂百年好合,还说她顾三是旺夫旺子旺家,全都是胡说八道!打她一进门,老爷您瞧瞧,府里上上下下哪里有过一件好事?她就是个命硬克着咱们的,叫老二休了她吧!&rdo;&ldo;你若再胡言乱语……&rdo;张英忽然没说得出来,他看着吴氏,也看着她年老色衰面容憔悴,恍惚之间又想起当年赶考时的事情来。&ldo;二儿媳妇识得大体,如今小陈氏不中用了,以后府里的事情还交给二儿媳妇管着。你少为难二儿媳,当初大儿媳进门你不也为难了好久吗?结果怎样?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莫强求。&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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