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小钩看着李小楼趴在缸边,一会儿抿嘴咬唇,一会儿抓耳挠腮,一会脸色纠结扭曲,一会儿神情破釜沉舟,俨然要黑虎掏心了,连忙跑过去把人扯下来:&ldo;你还当真啊,那家伙逗你呢!&rdo;&ldo;啊?&rdo;李小楼愣住,半晌才明白过来。顿时,心里的大石落地,连生气都忘了,满是&ldo;总算不用掏心掏肺了&rdo;的庆幸。任五在旁边忍着笑,心情飞扬,结果被不爽的勾小钩敲了脑袋:&ldo;你个缺德的,骗人有意思啊!&rdo;&ldo;那我也没说假话,&rdo;任五委屈极了,&ldo;钥匙有九成在他肚子里。&rdo;勾小钩没好气的白他:&ldo;放着你在,用得着去找钥匙?&rdo;任五一时语塞,竟微微发窘起来,白得过分的脸颊染上些许红,倒意外的好看。后来老白他们才知道,任五居然是个开锁高手。按照勾小钩的话说,那就是整个江湖都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说这话的时候勾小钩神采飞扬‐‐散播秘密尤其是鲜为人知的秘密总是很有成就感的。可李小楼却误以为他在替任五炫耀,故而酸酸的来了句,又不是你儿子,瞧把你得意的。一句话得罪两个人,李大侠总是这般干净利落。于是在众人因为不知门后有何物而暂缓开锁稍作片刻休息的时候,李大侠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蜷缩到大缸旁边‐‐别处都有人盘踞了‐‐爹不疼,娘不爱。老白总还是有些恻隐之心的,故而时不时偷偷瞄一眼李大侠,纠结之情溢于言表。温浅自然看出来了,忙扳过老白的脑袋,笑着低声道:&ldo;江湖浑水,莫趟。&rdo;&ldo;于心不忍哪。&rdo;老白说得情真意切,奈何嘴角总止不住的想往上扬。温浅知道老白是真关心,但也是真看乐子‐‐李大侠身上总是有很多的乐子,不过作为旁观者,他总觉得自己比老白看得更清楚些:&ldo;这地底下五个人,倘若真有需要你操心的,也定然不会是李小楼。那人,或许比你我都强。&rdo;&ldo;这话说的,&rdo;老白乐,&ldo;人家是天下第一好不好。&rdo;&ldo;不是说武功,&rdo;温浅不疾不徐的指指老白心窝,声音在刻意的压低下几乎消失,&ldo;我是指这里。&rdo;老白微微皱眉,没急着答腔,而是敛下眸子想了会儿,然后又侧目去看不远处的李小楼,继而隐约懂了温浅的意思。倘若一个人什么都不往心里去,什么都不在乎,那么你可以说他没心没肺,但同样,也没有任何事情能伤得了他。只是李小楼这没心没肺究竟是天性使然抑或后天刻意呢?温浅没想过,老白则是想了半天依旧无果。忽来的吵闹声打破寂静,原来是勾小钩和任小五因为半块烧饼‐‐饼还是人家任小五的‐‐掐了起来,好不欢乐。整个墓室顿时有了生气,压抑微微消散了些。老白下意识去看李小楼,发现对方也被这吵闹吸引,不过只是微微抬眼瞥了一下,很快又敛下眸子,那神色与其说是平静,不如说无动于衷更贴切。老白闹不明白了,之前总觉得李小楼这人一眼便可望到底,单纯而粗心的不像个杀手,可现下,却又觉得这人与他的武功一样,深不见底。哪一个才是真正李小楼?老白正想着,那厢李小楼却忽然望过来,好像知道老白一直在打量他似的,咧开嘴就回了个灿烂的&ldo;李小楼笑&rdo;。老白被对方那一口白牙晃到了眼睛,旋即在心里笑自己,果真是被温浅影响的越来越多心了。其实管他李小楼究竟如何呢,无论对方那心底有千尺深还是百尺深,他们现在的交情只到几十尺,那么在这几十尺里大家都是真心相待的,也就足够了。人与人的交往是件很微妙的事情,不必要拿出钻研秘籍那股子细心劲儿来的。老白在看自己,而且已经看很久了。李小楼不用去瞅也能感觉到那视线。不过那里面没有敌意,更不见杀气,所以李小楼一贯的宗旨便是随它去。另外那俩家伙闹得挺开心,其实他也可以和土耗子这么闹,只是心底终究有那么个坎儿,只要越不过,便再怎么闹,也亲不起来。或者说,亲不彻底。这不是勾小钩的事儿,李小楼知道。长明灯把人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李小楼低着头,恍惚中生出一种错觉,好像自己藏进了影子里,谁也找不到了。就像无数次做生意的时候一样,隐匿得连自己都找不见自己了,恍若整个世间只剩下一个人,一个很快便会消逝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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