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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熬红了。本来俩眼就不大，熬成一双肿眼泡，愈发显眼小了！每天的电话粥后来变成每周末打一次。少棠五月份去了趟内蒙，八月又北上沈阳，去沈阳一家汽车制造厂谈订单。八十年代市场经济一股诱人的春风，吹醒的不仅是地方政府和有活跃思想的个体老板，还有军队。各地方的部队都开始自办工厂企业，大到军区，小到他们武警一个总队，到处都在一窝蜂搞活经商创收，弥补军费削减造成的内部损失。少棠他们武警后勤部在京也有军方投资的宾馆、餐饮集团，在建国门盖起办公大楼，坐地收租，还有几处代理轿车吉普车的门市部，谁拉关系谁划拉钱。少棠出差还惦记给孟小北打电话，告诉孟小北东北的夏天挺凉快，晚上在街边吃饭，喝啤酒，是一种享受，下次带宝贝儿过来喝啤酒。孟小北说：&ldo;干爹你现在像半个商人了！&rdo;少棠说：&ldo;人人现在都是商人的心，但未必有做商人的能耐。&rdo;少棠在电话里半开玩笑：&ldo;小子你放心，安心地考试，大胆地闯荡，不成还有我在后边儿帮你接着，给你兜底……大学不录取你，我录你！别有压力，明白吗。&rdo;孟小北：&ldo;……哦，好吧。&rdo;孟小北只要在电话里听到他小爹低沉略性感的嗓音，脑内迅速浮出对方一张温存笑脸。少棠也在奔大房子，不然风里来雨里去为什么而奔波？有些话嘴上不会说，他不想让孟小北下一次回家时，喏大一个北京城两人找不到一张床能睡在一起。相隔两地的伴侣就是这样，有时难以琢磨构想发生在对方身上千丝万缕的变化，时间长了，双方好像没什么话可说。以前不在一起时还写信，如今也不写信，拿起电话竟然冷场，听筒里弥漫出令人心口疼痛的想念。冷场并非不惦念，反而是双方都忙，有时刻意不去想对方。想起来就难免感到寂寞和渴望，于是尽量不想。少棠这几天呼了好几回，三四条留言向大宝贝儿汇报出差行程，快要离开宾馆，孟小北才约好接少棠的长途。电话那一头的少棠，听起来有一股子路途风尘中奔走滚打出的沧桑味道，有香烟燎出的人间烟火气息，更有强烈压抑的情绪。少棠声音低沉沙哑：&ldo;北北。&rdo;孟小北说：&ldo;大宝‐‐宝！&rdo;少棠话音里有火：&ldo;怎么了你？为什么不等我电话？&rdo;孟小北皱眉头解释：&ldo;这几天确实忙么，赶稿子，周末交画，画完最后一册这个暑期的活儿就完成了！&rdo;少棠：&ldo;说好了你放假我过去看你，你再也没跟我提过这茬了吧？&rdo;孟小北：&ldo;正要提来着，最近画画儿，等我交稿了你马上过来！&rdo;少棠没道理地喷了一句：&ldo;画画儿呢……画画重要还是我重要？！&rdo;孟小北狠命胡噜听筒，想象那是少棠的头，乐道：&ldo;少棠‐‐小爹‐‐你永远都最重要，别跟我酸！&rdo;老男人也会撒娇，而且脾气更大，少棠哼了一句：&ldo;你在外面野得差不多可以了，你还是我的人么？&rdo;孟小北表情收敛，严肃地说：&ldo;是你的人，我那个什么的处男身给你留十七年了。&rdo;少棠愈发不放心，是因为有一天孟小北终究快要翅膀硬了脱离他的庇荫，他自私到甚至不希望他的小北长大、离巢。孟小北自豪地说：&ldo;干爹，我现在就是个小个体户，我自己就是老板，我对出版商卖画挣钱。&rdo;少棠拧眉：&ldo;你这么急挣钱，你打算干什么、找谁去？&rdo;孟小北说：&ldo;我哪也不去，我养你。&rdo;少棠：&ldo;……谁养谁？&rdo;孟小北重复三个字：&ldo;我养你。&rdo;孟小北想得挺明白，电话里一字一句地讲道理：&ldo;我亲爸，只是我半个爸爸，孟建民的另一半‐‐其实是另一多半儿‐‐都是属于孟小京的。我不可能一辈子靠他、花他的钱，我没那么大脸。&rdo;&ldo;你呢，少棠，你是我干爸爸，你更不是亲的，养我十年我也够赚了。做人不能太贪掏矿也不能把矿芯儿都挖空，我更不能一辈子就吃你的花你的钱让你养我一个废物、小媳妇儿。&rdo;少棠：&ldo;……老子也没介意养你这废物、小媳妇。&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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