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罗雀亭。
院墙塌了大半,曾经精心布置的回廊、假山,此刻都成了瓦砾堆。
几根烧焦的梁木斜插在地,冒着缕缕青烟。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以及仙殖留下的腥臭。
吴所为背对着这片狼藉,紧紧抱着他那匹老骡子,心中感慨万千。
他望着天边那轮残阳,橘红色的光晕洒在他满是泪痕的脸上。
夕阳确实很美,可他的心在滴血。
“呜……我的店呐!!!”
他拖着长腔、撕心裂肺地干嚎起来,打破了罗雀亭中的短暂宁静。
他用力拍打着骡子的背,仿佛这样能减轻心头的剧痛,“我花了全部的积蓄,好不容易开的店子啊!我的心血!全完了啊!造孽啊!那些天杀的怪物……我的雕花窗!我的楠木料!我的……”
“真是吵死了,什么店不店的,活着不就完了吗……”
在院子角落相对完整些的廊檐下,林生倚着柱子坐着。
他道袍破烂,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显然内伤不轻。
但那双眼睛已经睁开,虽然疲惫,却恢复了神采。
他勉强支撑着,目光落在院子中央。
木头庞大的身躯躺在临时铺就的草席上,依旧昏迷不醒。
他身上的伤口被简单包扎过,但气息微弱,显然还没有缓过劲来。
一个身影正蹲在木头身边,正是他的师父,神拳宗宗主——纪无敌。
他低着头,专注地查看着木头脖颈和胸口几处最严重的伤口。
手指在那些狰狞的皮肉上轻轻按压、探查,动作显得有些……过于仔细。
他的侧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林生看着纪无敌的动作,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你在做什么?”
“我?我在给木头疗伤啊……”
林生总觉得有些奇怪,纪无敌除了木头以外,其他人都能看出来就是个江湖骗子,压根不懂修为,可如今这种冷静的探查方式,让他心底莫名地升起一丝异样。
林生唰地一声站起,袖袍鼓动,一缕有些薄弱的剑丸出现在他掌心。
“转过身来。”
随着林生的质问,蹲在木头身边的纪无敌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越过了木头庞大的身躯,落在了林生身上。
林生浑身汗毛瞬间炸起!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根本不是纪无敌的眼神!
那是一双漠然的双眼,那是一种冰冷的、仿佛穿透了皮囊直刺灵魂深处的眼神!
“你不是纪无敌,你是谁?”
纪无敌没有回答。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是看着林生。
嘴角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一张诡异的笑脸。
就在这一瞬间,林生心中的违和感达到了顶峰。
心中的忌惮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轰然爆发!
“你究竟是谁?!”
这一声喝问,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压过了吴所为的干嚎!
整个残破的罗雀亭小院,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抱着骡子的吴所为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喝吓得一哆嗦,哀嚎声戛然而止,茫然地转过头。
躺在地上的木头依旧处于昏迷,毫无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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