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小镇外那片荒芜的江滩上,晨雾还没有散尽,草叶子上挂满了露珠,踩上去一脚一汪水。
数位设计师和工程师已经早早摊开了图纸,几个人围着一块临时架起来的绘图板,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地走。
他们身上没几个透着书卷气的,反倒是个个腰背笔挺,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金戈铁马的利落劲儿,像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改行画了线。
总工程师是个瘦高个,颧骨被江风吹得发红,眉毛粗黑,额头上刻着几道深深的竖纹。
他蹲在一块半埋进土里的条石上,指节敲了敲图纸边沿,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实:
“上面给了死命令。”
“三个月,船厂必须完工。”
“机械设备,在建厂的同时要同步进厂,不能等厂房盖好了再调设备,那来不及。”
“总共五个造船厂,每个厂十个远洋货轮组装位。”
“闲话不多说,从这一分钟开始布置任务。”
他站起身,把铅笔夹在耳朵后头,目光扫过面前列队站好的黝黑汉子们:
“独立工程旅,一团、二团、三团、四团、五团。”
话音一落,一个黑脸膛、宽肩膀的汉子跨步出列,脚跟并拢,腰板挺得笔直,喉结上下用力一滚,声音洪亮:
“到!”
总工程师冲他点了点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木板:
“你们负责厂房路面建设、外墙体搭建、泊位爆破……”
“记住了,你们只有十天。”
“三班倒,人停机器不停,工程不能停。”
“十天后大型设备要进场,组装调试比建厂房还磨人。”
“所以,你们的时间被挤压到十天。”
“能不能完成?”
黑脸汉子眼眶里透着血丝,可眼神稳得像铁锚。
他脚跟一磕,右手抬到帽檐边,敬了一个利落的军礼,声带像是绷紧的钢丝:
“报告总工程师,保证完成任务!”
总工程师“嗯”了一声,扭头看向另一侧:
“工程技术营。”
“到!”
“你们营在这十天里,要做工程旅的物资后盾。”
“什么标号的水泥、什么规格的钢筋、哪些工序需要特殊工艺,必须配合到位。”
“同时,配合各位工程师,做好大型设备泊位的精准规划。”
“最后......”
“船厂要招四千名合格的工人,你们要负责基础培训,把一帮庄稼汉和力工,在三个月里磨出点工人的样子来。”
他顿了两秒,目光从每个人脸上刮过去。
“都听清楚了?”
所有人齐声应诺,几十条嗓子同时吼出来,声浪撞在江滩上空,惊起一滩水鸟扑棱棱飞远。
等到任务一一落定,各队人马四散开去忙活,总工程师这才慢慢直起腰,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沁出来的细汗。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面前摊开的层层图纸,望向远处那条滚滚东流的江水。
江面上薄雾如纱,一艘早行的货轮正拖着长长的汽笛声从弯道那边驶过来,声音苍凉而悠远。
他站在那,好半天没动,风灌进他敞开的衣领里,把图纸一角吹得哗哗响。
他喃喃地开了口,声音很轻,像是只讲给自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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