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支着手臂撑起身体,慢慢爬起来,站起来后手抓着门,雨珠惊动了他,他仰头看向天空。雨砸下来,很暖和。他站了会儿,后知后觉,不能睡在着,松了手,在宽大的院子里,很安静地,脚步摇摇晃晃,进了房间……他那段时间病得很重,反反复复高烧,整夜整夜都睡不安稳,一会梦到前世,一会又梦到自己死了,到最后,他自己也分不清,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又因为精神力等级低,他伤口愈合速度很慢。凝血剂的副作用也一点一点暴露出来,不过几天,整个屋子都是锈蚀的铁味。烧退了些后,各种感官恢复灵敏,秦时每天晚上都疼得发抖,蜷缩在床上睡不着。活着也像是死。他也的确在等死。只是那天,他一个人坐在屋子窗前,雨很大,窗户半开,雨滴卷着花草树木的清香落在秦时身上,是生命的气息。秦时已经病了很久,瘦的只剩一身枯骨,却浑身都是置身事外的平和。他嘴唇冻得发白,漠然地看着窗外,冷眼旁观想到:白菜是蓝莓味的,夏天也这么冷,桃树四季开花……跟地球那么不同。也不知怎么的,他心中突兀地又补上一条:秦时只是被流放……这个念头涌上心头,他呆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他默默念了很多遍,声音开始机械,后来放的很慢,像是不懂,像是在拼命理解。最后,他停下来,伸手扯下一片伸进窗户的叶。很绿,很新。疯了十几年,无数次的生死之间,在这个清凉的夏夜,秦时终于摒弃了些许悲观,开始想:也许曾经的爱恨没有那么重,并不足以压垮他两世。在这样一个截然不同的地方,他能不能,活的不一样……秦时另一边。谢钧脚步冷静而锋利地走出了宅院,脸上情绪冷漠淡然,向前走了好久,面前从庄严繁华的建筑到喧闹拥挤的人群,再到后面,野草丛生,小巷荒旧,几只孤独的鸟盘旋叫着在光秃的树枝上落了一下身又飞走,没有一个人。往后看,二皇子的宫殿只剩一个影,确保他现在不管怎样,秦时都看不到他的笑话,才停下。他的背微微弯下去,踉跄了一下,扶住侧面快枯死的树,树干被泅上一些血迹。他另一只手仍然不自禁地掐得很紧。谢钧脸上的表情还是很冷静,只是多了几分茫然,暗金色的金属眼睛像易碎的彩色玻璃,无端多了几分脆弱,却还是肃穆,像庄重的古埃及金字塔。是明明十分在意,还一直告诉自己完全接受结局。他心里有一股要汹涌而出的酸涩,很陌生。谢钧强硬抑制住,并不去感受自己的难过。只是眼睛漫无目的的看着前面,紧紧抿着唇,自虐般,一直重复告诉自己:秦时并不喜欢他,一点也不喜欢他,真的根本不可能喜欢他……谢钧闭了闭眼睛。他不是没想过秦时会拒绝,也做好了失望的准备。他只是没想到,秦时会以这么恶俗的方式逼他放弃。在拒绝的同时,再狠狠地踩他一脚。谢钧苦笑一声,眼神冷冽许多,手攥紧了树干,无意识撕下一片树皮。狠还是秦时狠啊。突然,谢钧感到脸侧一凉,他怔了一下,慢慢松开掐紧的手拂去,却又擦了自己一脸的灰。谢钧抬头一看。天空雾蒙蒙的,风把雨丝吹过来。原来下雨了。雨丝淅淅沥沥,很清凉,浇灭了他的不理智,谢钧清醒很多,撑起自己的身体要走,并不放自己在阴霾中逗留太久。他踏着雨向前,任凭雨浸湿他的头发衣服,天空阴沉沉的,乌云湮没了太阳,谢钧甚至有些看不清前面的路。当时气极只管往前走,也不记路,七绕八拐,以至于回去路上,花费不少时间,衣服被灌满了水。终于到家门口,谢钧的衣服已经湿透了,水珠顺着头发滑到脸上,颊侧粘着一大片灰,雨水滴落在眼睛里,刺激了眼角黏膜,眼睛刺痛,微微发红,狼狈不堪。他在门口花坛下翻了好久,才找到潮湿的钥匙。因为手指冻的发僵,几次都没准确把钥匙插进门锁里。终于开了门,然而,都没来得及脱掉灌满水的鞋。却猝不及防地,看到跪了一地的漂亮雌虫,密密一片,从沙发尾到厨房旁,穿着鲜亮。他们听见开门声,眨着清亮的眸子殷切望过来,笑容明媚清澈。却发现不是雄虫。为他的形容惊奇两秒后,扫兴地撇下嘴,又带着敌意打量他几眼,失望的垂下头,不过半刻,就恢复原来的神色姿态,身姿柔美,一个个温顺漂亮。不用想也知道谁送来的。谢钧手指颤动一下,像是灼伤了,下意识后退一步,站在门口看了他们很久,蓦地笑出声,眼撇过去,咬紧了牙从客厅的一众虫中穿过去,径直上了楼梯。进了屋子,谢钧关上门,上了锁,直接垮下来,靠在门喘息休息,他缓了很久,却又直接滑在了地上,膝盖撑着头,手无力般垂下来,看起来很颓唐。小金刚正在卖力地挥动扫把扫地,秦时插在他头上的玫瑰花还在,随着他的动作,脆弱地摇摇摆摆,一片一片枯萎的花瓣落在地上,弄脏了地板,它又哼哧哼哧再扫回去。有一片飘落,碰到谢钧湿漉漉的、泛白的手,落在地上。谢钧似有所觉,抬起了头。他眼神恍了一下,上身前倾,慢慢捡起花瓣,又仰靠回去,后背贴在冰冷的门上,两指捏住卷枯的花瓣,映着灯光,仰着脸看。这片花瓣很红很红,被剪成了心形,底部还有硬硬的粘胶。他一寸寸抚摸过,明明是看着花瓣,心思却仿佛透过它,在千里之外。最后扯出一个笑。其实早就很清晰了不是吗?秦时从来就没有接受过虫族。哪怕在虫族生活二十三年,他依然固执的只喝粥,哪怕耗时耗力也仍旧要粘出自己记忆中的玫瑰。他依然……只喜欢胆大开放的雌虫。像自己这种跟他的爱好截然不同,完全两极分化的,他根本就永远不会喜欢。谢钧凝着花瓣,突然有些释然的苦笑起来,良久,他很缓很缓的收住笑,把花瓣紧紧握在手里,眼底神色波涛翻滚,晦暗不明。他一直知道秦时会离开,但第一次这么清晰的认识到,秦时绝不会留下来。小金刚头上玫瑰花瓣已经七零八落了,泛着枯萎的黄,看起来凄惨万分。但谢钧却突然地,很想把它握在手心里。他开口,声音有些飘渺,有些沙哑:“小金刚……”不等他说完,小金刚那里突然传来呲啦呲啦地音频杂音,接着,放出一首很熟悉的歌。音调并没有那么激昂,轻轻的很温柔,就像跟阿含一起追逐太阳的感觉一样。谢钧的心震颤了一下,他僵着身体,一动不动,静静听完一整首歌,心绪慢慢平整下来,暗金的眼睛终于撕破了雾,透出彩来。松开了手,手心的花瓣掉落下来,被小金刚眼疾手快的扫进垃圾篓。他想到了阿含,想到了自己的仇恨与使命,想到了夏溟的电话,心中慢慢地被另一种情绪占满,爱恨都淡了许多。谢钧的眼睛彻底冷静下来,恢复了平常的淡漠,直起身体,前边的镜子赫然映出他一身的狼狈丧气,他冷着眼盯着看,突然抬手狠狠的甩了自己一巴掌,打醒颓丧的自己:他到底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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