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丑时齐将军醒来片刻,饮了半盏茶便又昏了过去。“将军身上胸口的一道刀伤过深,又泡过寒雨,短时间内想痊愈不太可能,还是需要精心医治,仔细照料,但齐将军身强体健或许会比一般人恢复要早许多时日。”大夫见他能进内室,想来是经过大将军允许的,因此便如实答道。“多谢,先生”程幼颔首道。“娘子,客气。”大夫走后,程幼拿了软垫坐在齐煜川床边,安安静静也不怎么说话。织锦看着如此乖顺的他,心中有些诧异,她原以为跟着程幼要少不得为难斥责,却没想他却也极好相处。天色渐渐晚,织锦打开火折子轻手轻脚点了蜡烛。烛影绰约晃动,刚刚迷迷糊糊又睡过去的程幼躲着光将脸埋进被子里,却也还是醒了。“娘子,该用膳了。”织锦柔声细语道。“嗯”程幼闷着应下,掀起被子露出睡觉时膈着一道道红印子的脸。他闭着眼迷迷愣愣像谁家刚睡醒的少年。白嫩的脸,唇却艳红到糜靡。织锦看着他,心下想,这娘子长得好生标志,只是太英气了少了些女子该有的柔软。“吃饭了?”程幼拖着些,坐在软榻边问。“是”织锦笑着答。程幼起身看着一桌子官地菜肴,有些惊讶地看着一旁的织锦。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见底,能让人一眼望到底,织锦不需琢磨便能知道他想问什么,便笑着拿起筷子布菜,缓声道。“我听娘子口音带着官腔,想着娘子大抵吃不惯邺城的饭菜便嘱咐后厨做了些北方官地的吃食。”“多谢多谢,我都吃得惯”程幼仰脸弯着眉眼道谢。“使不得,是侍婢该做的。”织锦惶恐道俯身回礼。程幼吃饭慢,一碗米饭吃不到一半就凉了,织锦怕他闹肚子,于是等他吃些就又从米桶里再拨些翻热的到他碗里,以至于用罢膳程幼也不知道自己吃了多。饭用多了,胃涨得难受,程幼洗漱后没像往常一样就寝,披着银灰色披风在小院里散步。院子里有一株桂花,如今十月下旬,桂花已败,枝头只是零零散散缀着些黄蕊,但香味比之满树怒放时却更好闻。柔和地散在夜晚的冷风中,浅淡宜人。“你们将军和齐煜川是什么关系?”程幼低头嗅了嗅沾了花香的手,像想起什么似的问一旁的织锦。“娘子是问大将军和戚将军?”“嗯”程幼点了点头。回城时,程幼原本想把人直接带带医馆,齐煜川却非要再走一段路到大将军府,这样生死相托,程幼猜不是一般的上下级关系,再者他今日见戚将军便觉得两人面容有几分相似。“齐将军是我们将军的亲外甥,自小跟在大将军跟前长大。”“从小便跟着齐将军四处行军?”程幼顿了一下,吃惊地问。“是”织锦点了点头。“那……”程幼不知道怎么问。“齐将军幼年时,齐老将军便为国捐躯,齐夫人听闻噩耗也殉情而亡……”织锦说起齐煜川身世声音低缓。“啊……”程幼一愣,不知作何反应“这、我不知道……”“这事齐将军忌讳,自己从不提,也不让人提。娘子以后也莫要当着齐将军面提。”织锦看着他不设防备的稚子模样,好心提点。“嗯”程幼把这话牢牢记住了。两人散着步,三两句地闲聊,不知不觉中夜色已浓。“娘子,夜深了,是该就寝了。”织锦停下步看着没有困意的程幼小心提醒。“哦,是该就寝了”程幼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月亮应声。“织锦”回房的路上程幼轻声唤织锦。“娘子”织锦疑有吩咐恭谨应声。“你还是唤我公子罢。”程幼轻笑一声道。“公子?”织锦疑惑地问。“嗯”“是女子在官地可以唤公子吗?”织锦惊奇地问。“唉……可以”程幼低头摸了摸鼻子心虚道。“好生新奇!”织锦粲而一笑。回房的路走一半,程幼停住了步子,忽然对织锦道“我想歇在前房……”前房便是齐煜川如今安置养伤的地方,这事织锦做不了主,想劝程幼还是回西厢歇息,但迎上程幼执拗的目光,就止住要劝的话。不过半日相处下来,织锦便知道他什么性子。“那织锦便去问问大管事。”“好”程幼点了点头,夜色里微含笑意的眼睛流转生辉。织锦一时愣住。大管事听织锦说程幼要歇在前房,没说什么,只是让织锦小心侍奉着。织锦回到前厅,见程幼在门口等着,鼻子冻得通红,疾步上前将他连忙引进屋里。“娘……公子,怎么站在外面……”织锦伸手想扶他。“管事如何说?”男女有别,程幼退了半步看着她笑问。“管事说无碍”织锦笑着回道,转身便唤着几个侍从抬了个张软榻放在屏风外。侍从布好床,又抱来软被,织锦才仔细铺好,服侍程幼歇息,出去时怕晚间屋里有风,又仔细将窗封好。程幼看她忙前忙后便觉得累,劝着她也回去歇息。织锦笑着应下,转身还是温了两个热腾腾的汤婆子塞到程幼手里才作罢。一屏之隔是齐煜川,怀里还抱着暖呼呼的汤婆子,前半夜程幼睡得很好,只是后半夜又下起雨,他迷迷糊糊还是醒了。风将齐煜川床前的窗棱推开,程幼脸埋进被角打了个哈,坐起身。寝房外,织锦大概是听见了动静,要进来伺候,但程幼没戴面纱便推脱不用。窗檐上溅了水,程幼关窗也不免沾了一手。转身见齐煜川床头的洗漱架上摆着手帕,便小心端着蜡烛走过去。围帐隔开萧瑟风声也将凄凉雨声拒之于外,融融烛火影中,程幼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齐煜川仿佛安然熟睡得模样,默然地垂下眼帘,缓缓蹲坐在他床榻边。齐煜川的眉浓黑微扬,带着与生俱来的桀骜、放荡。程幼见过许多人,如三哥文雅端肃,如大哥果敢刚毅,再如李牧首冷矜狠戾,但都不像他这样矛盾。有些冷,程幼拢紧身上的毯子,落在齐煜川脸上的目光却并未移开,像在深看又像在出神,像趴在洞穴口看天上飞鹰的兔子。他的手露在被外,程幼牵起微凉他的手放进被褥。这次,齐煜川没有用似笑非笑带着揶揄的眼神瞧他,他闭着眼……他闭着眼像明天一早会横刀立马坐在程幼榻边掐着他的脸颊将人折腾醒,也像很久都不会醒,就这样闭着眼,安然酣睡,在梦里纵马饮酒。程幼将手里温热的汤婆子塞进齐煜川的被子里,又端着蜡烛回到自己的软榻边。两人错面而过,他眼中笑意愈深雨似乎下得更大了,程幼掖紧被子,迷迷糊糊地想一场秋雨一场寒,差不多要入冬了,他蜷缩着身子将脸深深埋进被子里,手摸着隆起的肚子,指尖微微凉似乎还残留着触摸齐煜川时的冷。意识朦胧中,忽而想起,为什么送去帝京的信,至今还没有回音?只是想起帝京,他便避无可避地想起李牧首和方书涟似乎快要大婚了。帝后大婚……他至今犹记得上一世帝后大婚,布施天下,万民谢恩的场景。朱红宫门大开,十里红妆一眼望不到头,威然盛大。晚间宴席,衣鬓云香、言语欢畅,丝竹奏乐声从前殿几乎要传到尊仪殿。而他像恶毒的怨妇,在宫里大发脾气,侍婢垂首敛声屏气,比皇后寝殿还奢靡上数倍的尊仪殿却像冷宫一样荒凉。听说帝后大婚夜,要点龙凤呈祥的蜡烛燃上一夜,寓意白头偕老,他便指使着宫人点了许多许多对,直到殿里再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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