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幼拗不过,笑着让喜儿将屋里的面纱拿来。玄色暗纹披风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如鸦羽的长发披在后背蜿蜒如河流,而一张脸却白莹透光,是将白玉裹在黑色绸缎的洁然之美。朗朗如日月之入怀,濯濯如春月柳。“走吧?”袁阿孃望着他慈和地笑着道。“……没马车?”程幼抬头看着空荡荡的门外迟疑地问。“你这年纪轻轻,怎么?怎么还不如我身子骨。”袁阿孃抬头看着他,半天笑骂道。“阿孃要不……”程幼收回已经迈出大门的脚,皱着眉想推脱。袁阿孃哎呦一声,抬头看着他小孩子样,哭笑不得地轻轻捶了一下他后肩道“小祖宗哎!再不走走,就要发霉了!”喜儿跟在两人后面,看着程幼逆着光含笑的样子,捏着衣袖子垂下眼。从前他穿布丁的破衣服,跟犬畜争食,难堪异常,为什么如今他穿了新衣服,袭暖饭香,依然觉得浑身不自在?三人沿着河,吹着微凉的晨风,向南往街上去。程幼虽然惫懒却因为吹着微凉的晨风,渐渐有了精神。“将军是脚不粘地,你呢……也是脚不沾地!怎么偏偏生生让你们俩凑一块去了?”袁阿孃笑着打趣。程幼笑了笑没好意思接话,心下却暗衬怎么又扯到齐煜川身上了,而他那里能想到,袁阿孃以为他肚子里的孩子是齐煜川的。两人正说着话,一阵马蹄声突然传来,骑在马背上劲腰长腿,眉眼锋利的人赫然是齐煜川。程幼一时愣在了原地,而齐煜川似乎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他,余光扫了他一眼并未作停留,带着一队人马就向东疾去。马蹄扬起飞尘,他手中的悍刀泛着寒光,俯身纵马时棱角分明的侧脸似乎比悍刀更锋利,程幼的衣摆随迎面而来的风扬起。袁阿孃还来不及惊喜,就看见齐煜川带着人马匆匆离去的背影,良久发出一声叹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安安生生过日子……”街上熙熙攘攘,行人来来往往。程幼转头就忘了碰见齐煜川的事,自然也不会去想他镇安还是平暴。一边是腥风血雨,一边是人间烟火。“客官,密角多要甜汁吗?”“要”“好嘞!”蒸好的甜粽子,切成大小不一的三角块,过热油炸得外焦里糯,再均匀挂上浓稠糖汁,是广陵的吃食,程幼有些嘴馋。只是怕晚上不舒服,所以只敢吃两块过过嘴瘾。接着两人带着些甜水,吃食跟着袁阿孃去布庄,去米铺子,木匠铺子……程幼和喜儿躲在袁阿孃身后看她砍价,心惊胆战。最后实在是程幼觉得有点累,想着去街里的茶歇歇脚,而袁阿孃怕他被人碰着,所以便推着喜儿跟着去。两人从木匠铺子,朝街里去,半道程幼鼻翼扇动,便跟着一阵让人口齿生津香到了一个烤肉铺子,程幼停在烤肉铺子前突然就觉得饿。——“恁乐不乐勒?”“什么?”周围人多嘈杂再加上老板乡音太重,程幼实在听不清,只能又推着喜儿和老板讲。“他说肉串要辣不要?”喜儿面无表情地重复。“不要”摊贩生意太好,程幼怕好不容易排到的队被人占了,急忙忙推着喜儿往前和老板说。只是他一急,便引得人群躁动,也不知道是谁不小心扯到了他的披风,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地上,最后还是被身后的人扶住了他的腰才站稳。“谢……”程幼转过脸正要道谢,下一秒话却停在了嘴里吐不出来。“都是当娘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不稳重?”万家灯火映着他笑意的眼睛,让人分不出真假。看着愣呆呆的程幼,齐煜川又是勾唇敛眸一笑,自然风流,随即弯腰在众人目光下抱着他走出人群,而程幼却尴尬得红透。外人只当年轻夫人(他)是害羞。周围的姑娘和已为人妇的夫人无不艳羡。小娘子真是好生福气,哪里寻得这样俊美又体贴的郎君。“你怎么在这?”程幼抬头问。“碰巧路过?”齐煜川顿住脚歪头想了想回答,只是说完自己就笑了。“……”程幼没接话,见周围人少便拍了拍他胳膊让他放自己下来。程幼下来理正衣摆,不经意闻见他身上的血腥味下意识皱了皱眉。“今晚回去吗?”程幼沉默片刻问。“哪里?”齐煜川问。“家里”“不回”“嗯”程幼淡淡应声。“……会抽时间回去”钧乌河两岸灯火通明,熙攘热闹,程幼坐在石凳上,闻言点了点头,便又把视线转向河中的精致画舫上。齐煜川见他如此自适心里像猫抓一样,无端想逗逗他,于是便俯下身,缓缓靠近。而程幼余光见他欺近,皱了皱眉,抬手就给他一耳光,可惜齐煜川躲得快,因此他的手不过轻飘飘拂面而过,如此一来倒像是调情一般。齐煜川得趣,大刀阔斧坐在他一旁,心情颇好。“齐煜川”“嗯?”“你属什么?”“属龙”“不”“怎么?”“你属陀螺”“……”齐煜川一愣,片刻捏着他的后颈,欺过身贴在他耳畔,压着笑腔道“我属狼,你是狈。”狼狈为……奸你是我救的,就是我的……人河边水汽重,程幼陪他坐了一会站起身。“我得走了,不然一会袁阿孃见不到我该急了”齐煜川仰头望着他,片刻点了点头。程幼本想走,但不知道是想到什么突然停下脚步,看了眼齐煜川有些不自然道“记得上药……”齐煜川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血肉翻烂的手背,笑着应了声好。他笑得莫名苦涩,程幼抬头看了他一眼,片刻垂眸走出河畔,而齐煜川仍旧坐在哪里,也溺在深重的暗处。几天后,程幼听袁阿孃说街头任府任老死了,齐煜川作为徒弟去服丧,彼时才恍然惊觉他那晚为何如此异常。只是他如何也想不到让齐煜川落寞的不是师傅突然逝世,而是师傅最后竟死在自己的刀下,死在他所教的一招一试、步步紧逼的不肯退让下。刀穿任老的肋骨,却也穿过了持刀人的心。师傅含笑而终,齐煜川想哭,却发现自己没有泪。一场秋雨一场寒,入冬后,天气越来越冷。程幼开始期待下雪,从帝京来的回信他看了千万遍,知道祖母身体安康,心下稍稍安定。树上的石榴已经熟得裂开嘴,泄出艳红剔透的果肉,一早袁阿孃摘了好些放在篮子里,程幼抱着陈旧沾灰的青简[释:书]又弯腰拿了一个硕大的石榴,去廊下的竹椅软榻里坐着。天蒙蒙亮,微凉的空气里飘散着木柴燃烧的气味。程幼本以为自己醒得够早了,看到正在院子里打拳蹲马步的喜儿才发现还有人比他起得还早,哦,不对,喜儿现在应该叫斩风,至于为什么改名叫斩风还是上一次齐煜川回来,知道他叫喜儿,嫌弃太土随口给改了,想起齐煜川上次回来程幼到现在还觉得胳膊一阵疼。上次齐煜川回来,程幼怕碰见他,早早寻了个由头去茶馆吃茶听曲,但没想到那天齐煜川偏偏有事回来迟了,所以程幼熬到天黑时分回去,还是恰巧与他碰个对面。兵卒牵了马,齐煜川站在门口本是正要走,见他远远来了,便顿下了脚步。程幼知道躲不过去,乖乖走过去行了礼,侧身挤着他就要进屋,却不防他攥住了胳膊,疼得皱起眉头。“这么怕见我?”齐煜川问。“没有,我又不亏欠你什么的,我为何要怕见你?”程幼抽出胳膊,没好气道。“那就是烦我,才躲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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