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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高考的分数也快出了吧。”一年离家读书的经历，让沈卫军多了些沉稳。听他提到了成绩，沈广亮就先叹了口气。两个考生，一个比一个轻松，完全没有等成绩的煎熬。反是他，没有一天不焦急。“快了。”沈棠才说快了，也没想到这么快。天还没亮，沈棠还没醒，外面就闹开了。他皱着眉，套上冰凉的衣服，瞬间就清醒了。院子里涌进来一群人，季桓俨然就在其中。他满面喜气，跟沈广亮说着什么。沈广亮还没从巨大的惊喜里回过神，被半推半拉带进了家门，双腿都是软的，脚步虚浮，如踩棉花。“沈棠呢？”沈棠应了声。季桓松了沈广亮，两大步就迈到了沈棠面前，拉过他的手，使劲攥着晃了晃。“沈棠，你真是给我们市长脸了。”沈棠猜测是高考成绩出来了。季桓将手里的成绩单递给沈棠。“你这个成绩，不说燕北省，就是放眼全国，也没有谁能比得上了。”沈棠扫了眼，三百七十四。也在意料之中。理科满分四百分，还有十分的附加题。他数理化只扣了七分，失分主要在语文和政治。沈棠平静的态度，让沈广亮更加笃定自己是在做梦——他方才掐了自己的大腿也不疼。这可真是个好梦啊！可梦不都是反的吗？这样一想，沈广亮瞬间没了喜意。说不着谢“行了，都两天了，你别美了。”裘翠兰端着饭菜进来，见沈广亮冲着挂在上房墙壁上的两张成绩单，笑的跟傻了一样，抬脚就踩了他一下。“你懂什么！”沈广亮忍着疼，坐回了餐桌前。他们老沈家往上数十辈都没出状元，但他沈广亮的儿子就成了状元。不仅是燕北省状元，还可能是全国的状元。五百七十万考生，这是怎样庞大的数量，而沈棠就是其中的佼佼者。裘翠兰自然也很高兴。季桓送成绩单和奖励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懵的。中途被沈广亮掐了一把，愣是给疼清醒了。想到大腿上现在还青紫的一片，她没忍住又给沈广亮来了一下。“你也是真够狠的，我的肉好险没被你给拧下来。”沈广亮：“那我也没发现是你的腿呀！”他还当做是梦，使了那么大劲儿都感觉不到疼。四个儿子，三个都上了大学，沈广亮想到这里就美的不行，洋芋饭都觉得无比香甜。时隔十年，沈家人重聚，讨论祭祖的事。大家一致认为，等沈棠和沈卫民录取通知书来了，再进行祭祖。让祖宗们也见见沈家出息的后辈。沈广亮议事时，带着沈卫国。众人走后，父子两人相视一眼。沈广亮对沈卫国心中愧疚。尤其是在三个小的接连上了大学后，这种愧疚更加浓烈。以前读书时，沈卫国是四个儿子里成绩最好的一个。如果当年他也能参加考试，肯定能考上大学。“爸，”沈卫国何尝不知父亲的心思，但这些都是他自己的选择，都是他自愿的，“升学宴要摆流水席的话，家里的钱够吗？”上个月大队刚算了工分，比去年又高了一毛钱。但老宅要扣八个人头的工分，干活的却只有四个人，除过义务工，也没剩多少，大半还兑了粮食。他家情况就好很多。建强在药材厂的作用很大，都能拿六个工分。兑足粮食后，还有不少余钱。“不同。”沈广亮说，“省里，市区还有公社都给奖励。沈棠都给了我们，办流水席足够了。”父子二人从上房出来，就见沈卫民上蹿下跳逗着建设玩。沈广亮沉声道：“你看看你，有一点大学生的稳重吗？”沈卫民将手里的玻璃珠还给儿子，对沈广亮说：“爸，这半个多月，你天天就念叨这句，早知道，我还不如没考上呢。”沈广亮一听，顿时就来气了。他脱下鞋子，就朝沈卫民扔了过去。“小兔崽子，你说的这是啥话。你再说这种屁话，我把你球头就打掉了。”沈卫民讨好一笑，指使儿子把掉在一边的鞋子给沈广亮提过去。“我这不就是随口一说嘛。您就咋这么大火气。”沈棠被院内的热闹吸引，探头看了眼。见又是沈卫民在耍宝，莞尔一笑。这段时间他断断续续写了许多东西，都是关于红旗大队未来发展的规划。药材厂和药材基地的建设，只是第一步。之后他还有很多设想，都写在了这份规划书里。沈广亮看完这本规划书，沉默了好一会儿。“你把十年的事情都想好了，这是不打算回来了？”沈棠笑说：“你们在这里，我不可能不回来。但往后，可能就留在四九城发展了。”这也在沈广亮的预料中。沈棠这一年多频繁来往四九城，肯定在为站稳脚跟做准备。也好。四九城总比燕北好。燕北啊，沟壑纵横，黄山满地。睁眼是望不到尽头的十万里大山，闭眼是挥散不去的炕土味。抬头是触不到的天，低头满目的黄土。他为啥一定要叫儿子们都读书。为的不就是走出这里。“四九城真就那么好？”裘翠兰一想到往后一年也见不到儿子两回，心里就难受。去四九城上个大学，咋就不能在燕北发展了。大学出来，在西北当个厂长，当个大官，这不就很好了吗？沈棠没有答。四九城有宋禹衡，只这一点，就千好万好。“没事，妈。”沈卫民说，“我跟沈棠不一样，等我大学出来，就当个老师。一辈子都在燕北，在你们跟前。”沈卫军也忙点头：“我也一样。”裘翠兰这才有了些欣慰。沈卫国说：“妈，沈棠是高考状元，是国家的栋梁。承担着建设祖国的重任，要拘在咱们这片小地方，不是浪费了他的才华嘛。”裘翠兰不说话了。三年前，人人都说沈家好田出歹秧子，有个沈棠这样的小混混，让沈家蒙羞。可现在，人人都说他是栋梁，光宗耀祖。当妈的没想儿子有天大的出息，就希望他好好的，没病没灾，健康长寿。“沈棠，有件事，我想麻烦你去了四九城问问小宋大夫。”白荷突然开口，面露难色。见沈棠目带询问看向自己，白荷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继续说。“小宋大夫回去时，我没舍得建强，不想他小小年纪就离开我们，所以没让跟着去。”可这一年多，白荷每天都在后悔。建强跟着新的保健员，学的都是宋禹衡已经教过的基础。虽说现在高考恢复了，上大学也能学医，可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再来一茬。在她听到沈棠跟裘翠兰说起凤霞的近况时，心里就更后悔。要是当初，她也让建强跟着宋禹衡走，以沈棠跟宋禹衡的关系，他肯定不会拒绝。那现在建强受到的就是国手周望生亲自指导。“你能不能问问小宋大夫，他还愿不愿意要建强。也不用像凤霞那样啥都管，吃喝用度，我们自己出。就是还得麻烦你。你在北京有住的地方，我就厚着脸皮，把建强交给你。”白荷做事向来精明。一家子相处，她总是予取有度，绝不叫别人难做。要不是为了建强的未来，她不会提出这样过分的要求。她知道，这时候是提这事最好的时机。兄弟三个都上了大学，心里一定对沈卫国有愧疚。她提出这个要求，沈棠一定不会拒绝。这个手段不高明。沈棠肯定能看穿。可她知道，沈棠就是看穿了，也会答应。“小衡跟我提过这事。”宋禹衡对建强和凤霞一样上心。沈卫国夫妻不愿建强跟他一起回去，是因为在四九城建强举目无亲，无依无靠。现在沈棠考到了四九城，沈卫国夫妻也能放心把孩子送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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