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晨微陡然一惊:“交付什么?”天在?水难道不是在?给沐知景疗伤吗?隋沉接着道:“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得来也是没用。”仍是没有回响。妄生门门主脾气一直都不太好,三番两次得不到回应,神色变得暴虐。诡异的极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叶晨微恍惚产生一种下一刻自?己?就会被这?人撕碎的直觉。“只是把属于这?孩子的东西还回去。我?答应你的,也不会少。”大?妖的声音淡淡,从紧闭的房门传出,声音不算大?,却成功制止了?隋沉的发狂。一缕精纯的妖力从门缝中钻出,擦过?叶晨微耳尖,绕在?隋沉指尖。天在?水放出这?缕妖力,叫她进屋躲。然而叶晨微回看了?一眼,没有动。魔头喜怒无常,见她躲了?还不知道要发什么疯。“阿寻,我?只是怕你被骗了?。”天在?水不过?界,被捋顺了?毛的隋沉也没有现在?便撕破脸的打算,张口就编了?借口,“这?小狐狸生性狡诈,早在?门内就不老?实……”“你早知,他身上血脉与?我?同源。”屋内传来的声音无悲无喜,只是在?陈述这?样一个?事实。听着也是中气十足,喘也不喘。闻此?,隋沉哑然失火。他挽尊一般将注意力投在?叶晨微身上:“小丫头,你从哪知道的隋舟这?个?名?字?”叶晨微并不好受。隋沉不喜肆虐的风雪,展开了?境。她亦被包裹在?这?境中,所见所感,尸山血海,夕阳垂危,旷野的白花染血。少女?艰涩抬头:“湄海巨鲸,湄。”湄带他们入了?一场过?去的梦,在?梦中得了?圆满。隋沉席地坐下,姿态放松随意:“聊聊天,别紧张,本尊不会伤害你的。就讲讲这?个?隋舟还有湄的故事吧。他俩是怎么个?爱恨情仇,相爱相杀?”爱恨情仇?相爱相杀?隋舟和湄?叶晨微紧绷着身子,放松不下来,并不信他的鬼话。但她确实想知道,隋沉是否如她刚才所判断一般与?那场梦境中的事有某种渊源。那个?尘封在?深海中的悲壮往事。隋沉见少女?面上似有悲色,更?为好奇,遂笑道:“怎么?不讲?”叶晨微一字一顿道:“这?不是有趣的故事。”隋沉自?入世以来,所见皆趣事,自?然不差这?一桩。若放在?平常,放过?也就放过?,不过?他还在?狐狸那吃了?瘪,哪还由得叶晨微隐瞒,当即放出几条极细的银丝,朝叶晨微绕去。失了?法力的少女?毫无所觉,木屋里的九尾天妖也没有半分反应,眼见那丝线就要逼近,缠绕上少女?的魂魄。傀儡丝缠绕上她的脖颈、双腕还有脚踝,带来灵魂被撕裂的痛。隋沉的脸色突然大?变,风雨欲来之兆。叶晨微看不到,她只能清楚地感到自?己?的灵魂正脱离身体。她的痛呼没有声音。少女?闭目敛息,静静站着,好似睡着了?。山海宗内,一盏明灯烛火渐息,下一刻仿佛就要熄灭。看守弟子命灯的长老?却不在?。巫氏的预言有了?新的变化,卦象之诡异,引得仙门齐聚共商大?计。这?也包括看过?小徒弟刚刚赶回宗门的颂昊仙君。直觉成了?真?。旷野之上,风吹草低,她被绑缚在?十字架上,血从双腕滴落,汇聚成溪流。许许多多的人都被绑缚在?十字架上。白花染成了?红色。她的眼前,一会儿是风雪肆虐的雪原,一会儿是黑云压城的旷野。在?旷野最高的地方,隐约可见一袭张扬的红衣。在?她的感知里,四周却是很安静的,安静到只能听到什么缓缓滴落。滴答,滴答,谱成了?一曲催眠曲。她睁不开眼睛,困意浓重,却又不敢真?的睡去。就这?样睡去,沉眠在?过?去吧。隋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浑身上下开满了?红色的花,像火,又像血。妄生门门主的来历是他心底最不可触及的逆鳞,犯者必亡。旷野下了?一场雨。少女?的魂魄没有睡去,却哭了?。雨水冲刷了?一切冤孽。魂灵归位,叶晨微发出一声闷哼,半跪于地。隋沉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任人宰割的弱者,能破了?他的境。他抬头,见金色的光穿透风雪,天雷轰鸣。九死一生之后,叶晨微竟又迎来了?再破一境界的机缘。他不欲被天雷波及,匆匆离去。叶晨微咽下一口腥气,勉力站起。雷劫将至,她不能停留在?这?里。逢春“救世且灭世,敢问圣子,这到底何意?”“不过是一只杀过人的小狐狸崽子,竟有救世之能?可笑!”颂昊仙君不紧不慢拢了拢衣袖,不紧不慢笑道:“先前预言说这孩子有灭世之能,各位可是无有不信。”“颂昊仙君一开始就护着?他,难不成是有什么私情?”“私情谈不上,只是觉得像一位脾气不太好的故人。”“故人?”“天在水。”玄空仙君罕见得没有拂袖子瞪眼睛,只替颂昊仙君说出了这个名字。大?厅之内,一时安静了下来。九尾天狐天在水,或者说,狐妖狐妖天在水。他是妖,所以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对天在水的功绩保持缄默。没有大?肆宣扬,也没有讳莫如深,对弟子怎么去形容这只妖并?不加以干涉。断尾补天的功德谁都不能否认,但神造万物,以人为?贵,凭什么以一只妖为?英雄?打破寂静的是一声哧笑:“天在水乃是举世罕见的九尾天狐,几万年才出来这么一位,用天在水类比,是不是太抬举那只小狐妖了?”“所言极是,不过一只乳臭未干的野狐狸罢了,怎么能有这般大?的能耐?”“万事皆有缘法,颂昊仙君所言也不无道理。”……而带来这场争执的巫氏圣子只是闭眼打坐,世事纷扰,皆不入心。须臾,他睁开?眼,目光投向窗外,凛然若一道寒芒:“结束了。”“什么结束了?”巫氏圣子却又噤了声,擦掉溢出嘴角的血丝,看向窗外。云雾缭绕,变化多端,正?如他也看不透的未来。“天机不可窥探。”“此卦可解:事在人为?。”见一众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与巫氏圣子身?上徘徊,颂昊仙君笑道。却见巫氏圣子起身?,朝他鞠躬一礼:“然,万罗万象皆在一念之间。”天在水收手之时,面色已?是惨白。躺在床上的少?年精致脆弱,与她?睡着?了的样子一模一样。天在水却知道,他与她?一样,都是不肯向命运屈服的人。他的娘亲,沐可贞。是眼盲的姑娘借着?沐家主的怜惜,将“守贞”改为?了“可贞”。从世俗礼教?变为?含章可贞。他们本该拥有一个美好的结局。如果不是他听从了她?的话,留下她?孤身?一人,叫那沐家主将她?带回冰冷的府邸去。如果他能再?警觉一些,躲过那些道士的圈套。如果他能恢复地再?好些,自己挣脱束缚而不是被隋沉所救。如果他能捂上她?的眼睛,不叫她?看到自己化为?妖兽挣脱不得的样子。连带着?那些珍贵的时光碎片也化成了吉光片羽。他咽下满口的腥气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跌倒在地,半晌才踉跄站起,朝门口走去。他没能参与他的过去,也无法参与他的未来了。“您去哪?”刚刚醒来的少?年气息还?很微弱,声音轻且哑,听在天在水耳中却宛若一道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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