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姑娘,你去了镇子上,可曾见到我孙女柳霜了?”柳述有些担忧地看着南藤,他心中记挂着柳霜,急急开口。南藤听见他的话,微一顿后道:“实在对不住,我去了镇上便直奔药铺而去,出来便碰见有人尾随于我,我怕给施家带去危险,便没有再去。”知道她说的也有道理,柳述脸色显得有几分暗淡,点了头后一脸颓然的坐在一旁。锦葵上前安慰几句,见他颇有几分疲惫,便让南星扶着柳述去院中休息去了。待他离开,锦葵才转脸问向南藤:“施家怎么了?”她同南藤主仆多年,二人再熟悉不过。南藤不会傻到先去药铺,在使了大笔银子招摇过后再去施家,她多半会先去寻柳霜。“我去到镇上的时候,便先去了施家,却听闻施家的邻里说柳霜同施明辉卷了家中的银子和粮食,还捂死了施家那个常年病弱的小姐。”“那些人说施明辉夫妻已经跑了许久,如今家中只剩下两个老的,我去的时候施家大门四敞,任由人出入,见那模样施家两个老人活不过几日了。”申春同曾珠成婚的时候,锦葵还见过这一家人,除了那病弱的小姐,柳霜的公婆看着都十分康健。谁能想到这不过几个月的功夫,竟是落得这般下场。“这事儿别同柳爷爷说,就当作不知吧。”实情如何还未知,说了不过徒惹人伤心罢了。遇袭越临近寒食节,村中的气氛越是沉重。自锦家的院子做好抵抗流民的准备后,申春便加入了江钺组织的巡逻队伍。他倒并非有什么大义之心,不过是日日待在家中,接触不到外界的消息,届时怕被动得受制于人罢了。可随着申春日日晚间禀报,锦葵觉得这危机已然降临在眼前了。“如今劝不住了,双方都已经开始动手,村中人同那小批的流民队伍起了冲突,已出现死伤。如今无论白日黑夜,村人家家房门紧闭,都怕惹火烧身。”扯下炖煮得软烂入味的鸡腿,申春大口吃着。实在是白日里只能同村人一起嚼嚼粗糠饼,他吃不下便只能选择饿着。曾珠见状心疼得紧,轻轻为他顺着后背。“流民越来越多了,晚间我回来的时候,看见有人正在家门口探头探脑,想来是打探消息。若非村中巡逻队伍看得紧,只怕这几日就会出乱子。”“今夜起,盐蛇同丹砂交替巡夜吧。我猜不出半月,就要乱起来了。”已经有不少村民见出现伤亡,都选择退出江钺的巡逻队伍。昨日不过三两人,今日便有七八人。想来明日会更多。申春冲着盐蛇和丹砂点头,示意他们三人待会儿共同商议对策。锦葵见状虽然心中焦急,可到底对这事情早有准备,倒是不算惊慌,只吩咐了南藤曾珠待会儿去厨房中做些吃食,以备申春他们晚间食用。众人用过膳后,锦葵拿起了盐蛇为她制的竹弓。这弓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她已经练了许久,如今用那木箭虽然不能一箭制敌取人性命,但至少不会给南藤南星她们拖后腿。“夫人,您如今这准头已经很不错了。”南星在一旁笑着夸奖锦葵,看着颇有几分与有荣焉的模样。到底不需要夫人上阵杀敌,百步穿杨什么的根本没有必要。夫人力道弱,到时候给她配上那毒箭便可,本不用练得这般刻苦。锦葵闻言也淡淡一笑,只是手上的动作到底没有停下来。她心中记挂着汪淮,只要闲下来便难免会胡思乱想,倒是不如练练这自保的功夫。直到天色暗到,锦葵瞧不清那用稻草扎成的靶子,她才抱着小太子回了院子。给他洗漱过后,正讲民间俗事的时候,锦葵忽然听闻屋外有些动静。“发生什么事了。”披上外袍,锦葵把小太子放在床中,自己则走到了屋门口。外面传来一阵悉率声,很快南藤便开口:“夫人莫怕,有人爬上了后院的枯树,已被我射杀。”锦葵皱着眉,想起后院墙外的确有一棵长得很高的柳树,不过因着这次的大旱,已经枯了许久。她想了想朝着门外道:“用绑了桐油的箭烧了它。”那树距离他们院子颇有些距离,若只是普通人,是无论如何都进不来的,可若是爬到上头,院内的情形倒是能让人看得一清二楚。到底是个隐患,今儿个不解决,只怕她是睡不着的。南藤应是后,转身去了厨房。不多时锦葵便听见外头传来凄厉的嘶吼声,小太子吓了一跳,锦葵慌忙把人抱在怀里。她方才只想着那树的问题,竟是没有想到,南藤出手后,还有人在那上头逗留。许是被火势烧得太猛,男子凄厉的声音在夜里响了很久,直到南藤嫌烦才又补了一箭。外面很快安静下来,申春从围墙上跳下,站在南藤身边道:“你去喊夫人起身,去院中小屋休息。我瞧着这状况不太好,今夜怕是会有那不知死活的宵小摸过来。”南藤皱眉点头,进了屋帮锦葵同小太子收拾妥当后,去了院中的小屋。这小屋建得不大,但里头木榻桌椅倒是都准备得齐全。外头有搭建的棚子,盐蛇丹砂还有隆图都在。家中只有曾珠同锦葵身手弱了一些,二人在屋中休息,柳大夫在外院的客房,离着他们还算近。这晚间天寒地冻,众人便没有去打扰。左右院中真的进来人了,他们也会立威那声音听着十分耳熟,只是一时半会儿锦葵也想不出那人究竟是谁,多半是同她有几分交情的村中人。虽然知道自家宅子惹眼,但被同一个村中的人这般出卖,她听着终归颇有些不是滋味。“兄弟们也听见了,今儿咱就把这门给砸了!若是能捞上一顿好的,也不枉费老五被人活活烧死,丢下的那一条命。”一道带着嘶哑的中年男声不知冲谁吼着,南藤听得满心怒气。很快门外便传来有人用力撞门的声音。咚。巨大的撞击声在夜里显得格外骇人,锦葵听着那声音眉头紧蹙,小太子缩在她怀中,锦葵轻拍两下,对申春道:“不知那巡逻队出了什么事情,江钺竟是也没来通知我们。”申春点头,回了句:“只怕情况不太好。”他三两步上前,踏着围墙翻到了上头,手中带着火光的木箭射了出去。一道光亮划破黑暗,申春瞧着门下站着的也不过十数人而已,想了想同盐蛇道:“你在家中守着夫人,我去去就来。”从腰后抽出弯刀,申春跳下围墙。这群人不过是些乌合之众,一刻功夫左右,锦葵就听着外头流民的声音从叫嚣转为哀嚎。呼救和呼痛的声音逐渐减弱,直到外头又慢慢恢复静谧,申春才隔着门同锦葵道:“夫人,这王婆子隔壁家的男人该如何处理?”原来领着那些贼人找来家中的是他。这人同她没什么交集,不过寻常日子里,山间田野的见到会打声招呼罢了,竟是想不到他心肠这般坏。她能理解在这等时候为了自保而构陷他人,可这人亲自领着一群歹人,又特意告知她家中男人不在,这般心肠可就有些阴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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