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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还没死呢，去去去，别杵在这里烦朕。”泰和帝实在见不得汪宜春那如丧考妣的模样，不耐烦地打发他出去后，捏着手中狼毫，又写下两道圣旨。召来身边一直伺候着的御前总管，泰和帝把那两道圣旨丢在地上。“送去给太师。”那御前总管看着滚落在地上的两道圣旨，上头隐隐露出谢珩同东厂的名字，他心下一紧，知道这是极为要紧的事情，也不敢再看，卷好收起捧在怀中，便往太师府去了。看着空旷的大殿，泰和帝忍着剧烈的头痛，微微叹下一口气。汪宜春捧着那三道圣旨，呜呜咽咽地走回了自己院子，青薇一脸焦急地等在门口，待见他哭得伤心，也是十分惊骇。收起心中思绪，青薇连忙上前搀扶汪宜春。“义父这是怎么了，可是圣上……”她话不敢说得太明白，只是稍微露了个话头，却见汪宜春身边那小太监轻轻摇头，她才闭上了嘴。自从泰和帝用了玄岭的丹丸后，整个人性情大变，虽然不至于残暴嗜杀，可那朝令夕改的毛病也让许多人头痛不已，如今见汪宜春手中捧着三道圣旨，青薇微微抿唇，心下有些好奇。许久未见汪宜春，一见面便颁下三道圣旨，其中应当有些紧要事情。把汪宜春扶到屋中，青薇打了一盆热水，让那小太监好生伺候，为汪宜春净面后，她则帮着把圣旨拿到柜中。放进去的时候，青薇轻轻掀开看了一眼，见是同泰和帝后事相关，心下了然。圣上应当是不行了。“去把那臭小子找来。”推搡着身边伺候的小太监，汪宜春心下难受，只想见见汪淮，他有事情要同他说。那小太监瞥了一眼青薇，见青薇点头，才退了下去。青薇见汪宜春心中憋闷，便轻声开口安慰：“义父莫要难受了，您今日都没好好用膳，要不我去给您下碗汤面？”自锦葵被封为懿良郡主后，宫中之人都知道汪淮在外头有个心上人。青薇的日子便不如之前那般好过，若不是汪宜春一直抬举自己，只怕她早被人欺负得不知死到哪里去了。是以，她对汪宜春是有几分真心实意的，如今她在这宫中颇得脸面，靠的不是汪淮，而是汪宜春。见青薇这般安慰自己，汪宜春心下也舒缓了三分，他岁数大了，人越老就越想过那种平平淡淡的日子，儿孙绕膝那等天伦之乐他不敢奢求，可他是真心把汪淮和青薇当做了自己的孩子。“你是个好的，那臭小子眼拙。”汪宜春就不懂，青薇这般好，怎得汪淮这般不待见她。他实在是厌烦那个什么锦葵，总觉得就是那个女人哄骗了汪淮，他在宫中见过太多趋炎附势，奴颜媚骨的女子。“我今日一定好好骂他一顿。”青薇听汪宜春提起汪淮，面上神色有些不自然。近两年汪淮来这院子，她都会有意避开，实在是他把自己掀翻进浴桶，说自己发情的冷厉模样，还有那掐着自己脖子，眼中满是杀机和阴翳，在她心中留下了太深的印象。她怕，却又恨。不知人是不是总是这样，越是得不到，就越是觉得难以放弃。汪淮如今竟成了她心头的一道魔魇，一日得不到，她便一日不得安宁。她才是泰和帝亲口赐下同汪淮对食的人，那农女又算个什么东西？她这般身份，输给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她又怎能甘心？掩饰住眸中的幽怨，青薇淡然一笑安慰汪宜春：“义父莫要难为于他，汪淮也只是受人蛊惑罢了。”汪宜春闻言对那什么郡主更是不喜：“辛苦你了。”汪淮进屋的时候，青薇冲着他微微点头，便转身退了出去。汪淮却是连看都没看她，径直走进了屋子。见到这一幕的汪宜春更是火大，上前便狠狠拍了汪淮两下，口中则怒其不争地道：“那般好的姑娘，不是让你这样磋磨的。”汪淮并不作声，青薇心中所想他再清楚不过，只是他懒得理会。既然她能哄得汪宜春高兴，便由着她去。义父年龄大了，他不愿为这等小事忤逆他。见汪淮还是那般不冷不热的模样，汪宜春心中气恼，忍不住说起锦葵来。在他心中无人能比青薇更适合汪淮。“义父知我不爱听这些，又何必再说。”知道汪宜春不喜欢锦葵，可他的小姑娘也不必别人喜欢。起先锦葵得知还难过了许久，想着要给汪宜春送些东西讨好一二，他却是不忍心小姑娘受那般委屈。他的人，他喜欢就够了，别人喜欢不喜欢的又能如何，哪怕这人是汪宜春也不例外。抬眼看了看汪淮那清冷面色，汪宜春口中冷哼一声，翻过身背对着他。本只是想晾他一会儿，让这臭小子知道自己生气了，却没想他如今年岁大，早上折腾了一会，这刚躺下就睡着了。等汪宜春再起来的时候，见到太阳已经落山了，转头见汪淮还坐在自己身边，他心里又难受起来。“臭小子，就不知道叫我起来？”“左右没什么事情，你想睡便睡。”汪宜春轻轻一叹，口中嘟囔着：“圣上不行了，眼瞅着的事儿，你心里有个数吧。”汪淮点头，这些事情他比汪宜春知道得清楚，甚至他还知道泰和帝颁了五道圣旨。“我老啦，伺候了圣上一辈子，若是他去了，我也得跟着走的。”汪淮皱眉，抬眼不赞同地看着汪宜春。汪宜春略一顿，心中有些不适，这臭小子如今的脾气可是越来越大了。“你又瞪什么眼，早早晚晚还不得走一遭。”他说完拍了拍汪淮的手：“青薇是个好姑娘，你莫要负了她，我走之后你好好照顾青薇，同她一起过日子。”这样好的姑娘，他是一定要为她做好打算的。小气听见汪宜春的话，汪淮并未出声应承，但也未出声拒绝，他只是替汪宜春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让他再好生休息一下。汪宜春知他重诺，见他避而不谈便知汪淮对青薇始终无意，他心下哀叹，愈发厌恶起那个蛊惑汪淮心智的女人了。到底年岁大了，汪宜春不等在同汪淮说些什么，又睡了过去。为他盖上被子，汪淮转身走出房门，甫一出来，便见青薇在门口等着他，他眉心一蹙，心中十分不喜。青薇也听见了汪宜春对他说的话，却是以为汪淮没有拒绝便是默认了的意思。她并不相信以汪淮的为人，会不敢辩驳汪宜春，既如此，许是说明他心中有意，或是他厌倦了那农女，烦了那人也说不定。“督公你……”汪淮抬眼看向青薇，见她面有殷切着实厌烦：“青薇，人贵有自知之明，不自知便是错。”她三番五次同他纠缠，惹他心烦。若不是汪宜春这般年纪，早已没什么念想，如今又对她有几分喜爱，他早让她从这宫中消失了。如此一而再地在他眼前卖乖，真当他是个好性子的人？青薇脸色瞬间涨红，汪淮这话说得如此直白难听，他再三拒绝自己，一次比一次更为心狠，那农女便那样好？那农女值得他小心呵护，万分爱重，而他待自己则如同草芥，似什么破烂一般，他怎么可以这样？青薇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汪淮转脸便走，恨得青薇在他身后攥紧了帕子。汪淮今日本不当值，说好了在小院子陪他的小姑娘，却没想汪宜春半路喊他进宫，还是为了这等小事。他可以顺着汪宜春，可她青薇又算是个什么东西。加快脚上步伐，汪淮大步往小院子中赶。小院子中锦葵正在给汪淮制鞋，她如今手艺已经好了许多，便是那较为复杂的外袍，她现在也能做得有模有样。拿过针线钵中的剪刀，锦葵又修了修上头的碎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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