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了自己房间的门被“吱呀”推开的声音。“云笙。”属于徐玉琰略低而带有少年稚气的声音自门口传来。岑修之抬了抬眼皮,以他的角度看不见门口,只能看见前方不远摆放的铜镜,镜中自己的脸白得像被刷了一层漆的墙面,眼下带着阴霾,嘴角绷得很紧,毫无表情,就如皇帝徐景奚评价的那样,是一副相当薄情寡义的长相。“云笙,你受伤了,”徐玉琰从后方摸了摸他被冷汗浸透的衣衫,微微扯了扯,低声道,“我命人端些热水来,洗洗血污。”岑修之只点头,没开口。他的嘴唇也被磕破了,说话时撕扯着皮肉疼痛不已,还是不张口为好。林君人心胸狭窄,这些年总是为难徐玉琰,为了保住徐玉琰的性命,又得了不少太后的指令,岑修之的确如徐景奚说的那样,手上沾了不少人的鲜血。每天晚上睡得过深,他闭眼就能看见在地狱里扭曲燃烧的冤魂,缠绕在身体上不断吞噬自己的血肉,啃咬他的骨头,一次又一次把他惊醒。“唔……”沾血的衣服剥离皮肤时,岑修之蹙起眉,发出极轻的抽气,睁眼看见徐玉琰的眉眼,便道,“不必劳烦小皇子,这些事情就让云笙自己做吧。”今天陆寒之会突然去泰阳殿,估计也是徐玉琰叫的人,否则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都是不定数。“擦洗身体而已,你自己不方便,还是我来吧。”徐玉琰将布巾浸入热水,取来拧干。衣服脱下后,白皙瘦削的身体上没有留下什么皮外伤,只有胳膊肘、膝盖和额角被徐景奚扔来的竹简擦破了的地方流的血较多,剩下的几乎都是淤青,洛云笙的身体本来便不太好,还经常要叫些名贵药材来调养着,现在被皇帝敲打几下身上就是一片片触目惊心的乌痕。除开太瘦弱以外,洛云笙细腰长腿,哪里都是完美的,令人很难移开目光。徐玉琰的热毛巾落到岑修之的小腹处,被他伸手隔开了。“怎么?”徐玉琰抬了抬眼睛,问。他的五官正在逐渐褪去稚气,属于徐景奚的基因总算显出了一些,眉骨隆起而眉宇修长,显得目光十分深邃,注视着某处一动不动时又有些瘆人。“好了。”岑修之睁开眼睛,拍开他的手,目光隐含力度。徐玉琰拿了布擦洗的部分,再往下几寸,就是阉官被去了势的地方,岑修之自小嫌脏嫌丑,从来不让徐玉琰看见,更不可能让他碰到。那里让白色的亵裤遮挡着,并不像普通男人一样,即使已经相当靠近,也白溜溜光滑一片,似乎那处并没有毛发,不知是没有生长还是经常在清理。徐玉琰没有挪开手,有些不依不挠般的,硬要把布往下擦,岑修之抬起手掌,“啪”的往他脸上拍了一下。非常轻,软绵绵的,一点感觉也没有,不是惩罚,只是警示。“不像话,”岑修之道,“少动歪心思,脏了眼睛。”这意思是叫他不要总是有莫名其妙的好奇心,常人不会那拿这处来跟阉人开玩笑,会触了他们的逆鳞,但徐玉琰自幼跟着岑修之,不可能故意会惹他生气,岑修之只觉得他是听了宫内什么人的闲话,所以单纯的好奇。“我没有嫌你的意思,”徐玉琰开口,说道,“没了就没了……你还是云笙。”岑修之披上衣服站了起来,雪白的脸上毫无波澜,其实心头有些冒火,但他不会对徐玉琰发脾气,因此拢了拢肩膀处的衣衫就往床边走。徐玉琰小尾巴似的跟上去:“云笙,今天父皇让你去泰阳殿……说了什么?”岑修之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棉被,回道:“无非是因为林君人。”他动了皇上眼前的红人,受了皇帝的雷霆之怒,实属情理之中,但纵使不动林冕,装作没有发现,同样也能在闲杂人等的三言两语下落个失责的罪名,换句话来说,这顶锅无论如何都得给他盖上。与其摊上莫须有的罪名,不如趁机把挡路的杂草除了,能不能博回一条命,全看天。岑修之闭了闭眼睛,如此想到。只是白日皇帝那没有说完的半句话,就如一块巨石,悬在岑修之心头。“真不知父皇为何对林冕那般着迷,”徐玉琰乖乖趴在他床边,道,“在我看来,他比不上你的一根指头。”烛火在微风里轻轻摇曳着,徐玉琰借着晃荡的烛光贪婪地注视着岑修之的面孔,看着那美中散发着凛然寒气的人,拨开他的手心,攥着他的手指。岑修之睁眼瞄他一下,这徐玉琰越是长大就越发粘人,有旁人在时还没什么,一旦只有两个人相处时就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甩也甩不掉。想到这一点,他心中又略过两个人影,陆寒之和那名吊儿郎当的纨绔王爷西邨王也纠葛得不清不楚,真难为他今天能及时赶到王宫来。“时间不早了,”岑修之看看窗外,拍了拍徐玉琰的脑袋,对他道,“你回去吧。”“不能留在这里么?”徐玉琰道,“我今天刚从宫外回来,过些日子说不定又得被父皇叫出宫去,我想云笙多陪陪我。”“你多大了?”“十二。”岑修之伸手比了比两人的个头:“这里挤不下两个人。”徐玉琰近端时间在皇帝面前表现不错,徐景奚很有在对他刮目相看的意思,但岑修之得罪了圣上,今晚那么多人看着徐玉琰进屋,若是留宿一晚,恐怕又有人跑去跟徐景奚说闲话,届时徐玉琰所作的努力全成了泡影。徐玉琰快两个多月没见岑修之,怎么舍得把他放开,但岑修之还是硬着脸把他赶回去了。出了慈寿宫司礼监,徐玉琰豁然褪去脸色,命了守在两侧的宫女,举步回宫。嬷嬷熄了灯,放下垂帘,待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进去守夜。长时间不见洛云笙,徐玉琰心中的思念之情犹如涛涛江河不断激荡着胸口,刚见面没多久就分开,那种激动的心情还没有完全沉溺下来。跟在洛云笙身边这么多年,他做出了些什么血腥之事,徐玉琰其实都心知肚明,但他就爱洛云笙面无表情地做着这一切坏事,想到今天喂养阴郁小太子(5)第二天还有太学院授课,徐玉琰睡得很早,但他硬是在床上躺了有半个时辰,才使得自己昏昏沉沉的睡意降下来。几年时光幡然而过,过去与洛云笙相处的种种景象重新涌上心头,仿佛霎时间就变得清晰起来。徐玉琰在太后的意思下,跟在洛云笙身边的初几年并不听话,惹了祸洛云笙便用戒尺打他的手心,一下一下,重重击下去之后就能弹出强烈的痛感,疼得徐玉琰四处乱窜,那时候徐玉琰总是恨他太严厉,恨他不讲情理,恨得他牙痒痒,一有时间就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徐玉琰喜欢玩装疯卖傻的游戏,次数多了宫里的人便视他为空气,无论他做什么都不会理睬,他已经习惯了,这是徐玉琰最想达到的目的,然而这一招在洛云笙面前却根本行不通。仿佛自己的所行所为,到了洛云笙面前,就像被剔除了所有的掩盖膜,被无限放大在他眼中,将微小的细节也纠察得一清二楚。他有时候会怀疑洛云笙看不惯他,又想起曾经看过的历史书籍,怀疑洛云笙会不会就像里面的贼臣,时时盘算着想一统天下,所以将自己作为前进路上的棋子,走错了一步就惹得他发怒。可是每一次他陷入危难时,这个人又能及时出现,把他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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