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热了。”廖明月把他额前湿漉漉的头发撩开,喉咙微微吞咽了一下,两根修长的手指伸到她胸口的领里,朝他的方向稍稍拉了拉。他轻轻吹了口气,眼眸闪闪发亮:“这样有些凉快没有?”夏泱泱身子一震痉挛,闭了眼睛,又再把眼睛睁开。她觉得自己像是在梦境中,虚虚实实,怎么也分不清。“我可是在做梦?”夏泱泱突然身子往前,狠狠地在廖明月的唇上咬了一口。他闷哼了一声,却又低低笑道:“那你也该咬你自己。你怎么知道我痛不痛。”一边说着,竟然提了夏泱泱的小手,塞到她自己的口中。他眸子闪亮,目光无辜,嘴角上却挂着一抹邪气的笑。夏泱泱也就真的张了嘴,在被廖明月送到口中的手上,结结实实地咬了一下。可是,却也不够疼,不足以让她分辨。夏泱泱就又狠狠地咬了一下。“够了……”廖明月刮了刮她的脸,手却揽了她的身子,把她打横抱了起来,放在香铺宽大的柜台上面。柜台上原本放着算盘,册子,还有些并不怎么名贵的香料,从那柜台上纷纷坠落,算盘散了,珠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册子扑啦啦,像是一只巨大的白色蛾子;而那香料,和砚台墨块一起坠落,像是一道五颜六色的光尘。夏泱泱双臂揽着廖明月的脖子,眉头微微皱着,张着嘴,似乎要说什么,未曾开口,却已经说完。廖明月笑了声:“别怕,只管受着。”她便咬着嘴唇,静静地望着他。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托付了给他,就把这一腔信任都给了他吧。可是她心里头到底还是有些七上八下,虽说这处是她的地盘儿,这店是她的,这柜台也是她的。她心里头也不是没想过,说一声:“咱们去楼上吧。”楼上却有些响动,木板上传来走动的声音——是那阿婆了。“那阿婆……”夏泱泱红着脸小声道。廖明月却轻轻封了她的嘴,这时候还说什么呢?楼上有阿婆,街上有人……那阿婆只要从楼梯上“咚咚咚”走下来,推开那铺子的帘子;街上的人也只要看着这香铺的招牌,心思一动,”咣咣咣“敲这铺子的门,大喝一声“晴天白日,怎么不开门做生意……”这世上总有无数的借口,无数的阻碍。可是再也没有任何一个,比廖明月心上那个更甚了。作者有话说:既然开口说了,“只管受着”,廖明月便是极为妥帖,从发丝到脚尖,都照顾起来。夏泱泱也就依着,顺着,手抠着柜台的面儿,把木漆都卡进了指甲里。她着实也还有几分羞耻,两个人要是身子贴着身子,汗水连在一起,再怎么折腾,谁也都羞不到谁。可是这会儿,她像是砧板上的鱼肉,就算是给人如此体贴着,也免不得侧过脸去。偶尔目光瞥到那人脸上,哪怕是没有四目相对,也就还叫人面红耳赤。像夏泱泱这般人物,就算是见得多了,受用的也多了,可是没遮没拦,又是就这么生受着,也实在不多。特别是往常,她时常多出些力气,也是理所当然。总归她是个做任务的,是有所求的。何况这事儿跟吃饭也有几分相像,谁掌勺,那生杀大权就握在谁手里。但凡她想吃甜的,这饭菜里谁敢叫她多放一勺盐?可是廖明月又由不得她如何动弹,又或者说,她一丝一毫的动作,甚至于手指的伸缩和蜷起,都在他的掌控之下。他无非是缺了那处罢了,可是人又岂能用一处定乾坤?……天光流转,夏泱泱裹着衫子,倒了杯水,递到廖明月的手里,和他一起坐在柜台后的地板上。廖明月端着杯子,将里头的清水倒入喉咙。他脖子修长,喝水的时候,喉头微微作动。他身为阉人,喉咙那处比寻常男子略微小了些,可是也不是没有。反而那脖子清白,肌肤也细滑,映着柔和的微光,看上去令人心旷神怡。他喝过水,夏泱泱就把手伸了过去,把杯子接到手中。廖明月转过头,微微笑了笑,手拢起她的脸庞,目光星光点点,好像是有什么颤动。夏泱泱放了杯子,戳了戳他的脸,身子一转,跪到廖明月身旁。她垂下头,就去解廖明月的衣带。他把住她的手腕子,沉重的呼吸垂在她的头顶。可是这次,夏泱泱摇了摇头。廖明月偏着头,找她的眼睛,他压着声音道:“我说过,你不需要这样对我。”“不需要,可是我想。”“是……为了取悦我?”夏泱泱抬起头,把手放在廖明月脸侧。他生得漂亮,一张脸都干干净净,像是一泓泉水中倒映了寒夜的月亮。夏泱泱的手指滑像他的下颌,那里的骨头的凸起有男子的清晰。“你的夫人已经在火中死了。”夏泱泱道,“所以这里,没有夫妻,我不是要取悦于你。而今所作所为,”夏泱泱咬着嘴唇笑了下,“……是要取悦我自己。”她吸了一口气,睫毛轻颤:“但这,也总得问你一句才行。”她一般说着,手却顺着他的下颌滑动,在他细腻光滑的脖子上缓行,揉了他的下巴,又刮着他的喉头,在他脖子上轻轻搔着。“我呀……喜欢司掌的脸,喜欢司掌的身子……”她吐气如兰,用柔和小意的语调说出最大胆的话。廖明月的喉咙倏地滚了一下,脖子上筋都有些痉挛,他暗哑着声音:“你若能欢愉,我自然求之不得。我只是怕你后悔。”“你不可小瞧了我。”夏泱泱身子直了起来,朝着廖明月欺了过去,杏眼圆睁,眉头也拧着,“我又不是那秋日贪欢的蝉。”她啄了下廖明月的鼻尖儿,又啄了廖明月的睫毛,然后在他眉心印下她嘴唇的形状。“可你也不能小瞧了你自己。”夏泱泱声音细软,可语气又恶狠狠,凶巴巴的,“整个京城,又有谁强得过你?”她用手指小心翼翼地在他的丹田上戳了戳:“我以前听说过你。知道自己要去嫁的是个八面威风的人物,走在大理寺里,连走道两边的烛火都要哆嗦几下。别人怕你,是他们惧你,是因为你是最最有本事的。”廖明月问:“你是这样想的?”夏泱泱点点头:“那个廖夫人,从来也未曾怕过她的夫君……”“我是怕……”廖明月欲言又止。夏泱泱咬了咬嘴唇:“免了生育之苦,泱泱还要谢谢司掌。若是怕后继无人,这世间失怙丧母者何其多,扶助孤儿,乃是天下大爱,何必拘泥一家一户呢。”廖明月眸子里精光一闪,呼吸变得深重,他禁不住拥了夏泱泱入怀,双手伸进她蓬松的头发里。“泱泱,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夏泱泱却从他身子里挣了出来,倏忽解了廖明月的衣带:“未曾成亲,如何算是夫妻?我要你重新迎娶,从前洞房花烛没做的,都要补回来。”廖明月嘴唇勾起:“好。”夏泱泱又说:“那还有,为妻者该瞧该看的,断不可再回避了。”廖明月点点头,闭上眼睛,把头仰在了身后的柜子上。眼前是柜台,越过柜台是对面整整齐齐的香料柜子,一排排的小抽屉上头,铜环熠熠生辉。鼻子里闻见的,是身后的各种香气,但都混在一起,却都不再能分清了。楼上有人,屋外人更多,可是廖明月再也不在乎了。……若干日后,夏泱泱跟皇帝交了货后,就把铺子关了张。从此西市再也不知那位香铺的掌柜去了何处。又过了一个寒暑,到了开春的时候,廖府迎来了又一位新嫁娘。说是那廖司掌母家的一位亲眷。这女眷一年前入了府,廖司掌近水楼台,得了月。宦官娶妻,极为低调,这次没有大事操办,连酒席都未曾置办下几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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