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见“哗啦”一声,椅子扶手被他捏的粉碎,木屑横飞。“泱泱……”容衍垂着头,低声道,“夏泱泱,你准备瞒我到几时?”夏泱泱不语。“夏——泱——泱——”容衍一字一顿,“你连名字都未曾舍得让我叫。”夏泱泱声音发颤:“我不敢。”容衍抬起头,见夏泱泱双手轻柔着小腹,一弯眉毛如新月,似远山,微微颦着。容衍看着她的手,心头一颤,又想着,她原来是这般好看。他走到夏泱泱身旁,轻声道:“泱泱……”容衍把手放到了夏泱泱乌黑的秀发上,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见夏泱泱并不反对,方在她身旁坐下。夏泱泱纤弱的双肩微微颤动,扮作郡主时的飞扬跋扈瞬间敛去,声音里只是凄楚和仓皇:“……王爷从前看不见,我又怎么知道……我怎么配……那时候,终究是不一样……我又怕王爷见了我的脸,嫌我丑陋。”容衍伸手,将她双肩揽住,略微用力在臂弯里箍了箍。那一刹那,容衍心里百味陈杂,又是极为后悔。就算是她故意压着嗓子,换了个语调跟他说话,可他若是碰她一下,怕是早就认出来了。容衍用手将夏泱泱的下巴轻轻挑起,只见一张如玉的小脸,仿佛冰雕玉琢,明艳无匹:“怎么会?”他当她是郡主时,并没有仔细瞧她,却也知道郡主生得极美。可是当时心存芥蒂,就连那张脸一同厌弃着。这世间从不缺美貌之人,但是讨厌一个人,却无比容易。“本王是瞎了眼,才会觉得你丑?”夏泱泱突然破涕为笑,伸出小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容衍纤长浓密的睫毛:“王爷,你原先本来就是瞎的。”她这话冒犯,可是容衍却不恼。他找了她数个月,脑子里忍得下,可是身上骨骼筋肉,却耐不住了。他睫毛微微翕动,偏了头,正要把唇瓣印上去,夏泱泱却突然伸手,挡了他的嘴。“王爷,我这里生得难看。”夏泱泱指了指自己唇角,容衍定睛一看,原来那里有颗小小的殷红的痣。他唇角微微一勾,在那小痣上轻轻一啄。啄了一下,两下,温热的两瓣儿又顺着她嘴唇的轮廓蹭了上去。三个多月未曾同人如此亲近,夏泱泱更是口干舌燥。她怀着身孕,身子仿佛一座堤坝,蓄满了一湖热流。容衍的手顺着她的后腰摸索,终于寻得了一处小径,便滑了进去,在她后腰的软肉上轻轻摩挲。手掌的温热隔着略微粗糙的薄茧从后腰滑向脊背,夏泱泱身子一震颤栗,双手却搂紧了容衍的脖子,恨不得把他揉到自己身子里。可她总还得顾忌肚子里那块肉,容衍眸子湿润,抱着她的腰身,欲把她放在床上,夏泱泱却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王爷,小心孩子。”容衍心头一震,仿佛冰雨劈头盖脸,身上燥热瞬间散去。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泱泱,刚才大夫那药……是滑胎的。”作者有话说:夏泱泱早就想到容衍会如此这般。她才没有喝那什么汤药。刚刚喝的,不过是碗热气腾腾的安胎药罢了。但是她怎么可能这样放过容衍,于是故意瞪大了眼睛,做出一副惊恐万分的模样,身子仿佛被雷电击中,好像碰见毒物一般把容衍推开。然后浑身哆哆嗦嗦,像只小猫一样,瑟缩在床角:“王爷,你说什么?!”她本来卧床,就只穿了件中衣,松松散散,倒是露出肩头,骨骼纤细,所说身子莹润如玉,锁骨也看得分明。容衍为人素来冷静,事情越是紧急,脑子里就越是清明。可是他心中不是不难过的,看见夏泱泱这样,心中极为酸涩。他宽慰:“泱泱,我去叫大夫,把这孩儿保下来。”其实,那药已经是极猛的,入口便无回环余地。容衍这样说,只是想让夏泱泱安定下来。只是夏泱泱居然不买帐。她脸上一片湿润,睫毛颤动:“王爷,你别骗我了。”容衍道:“泱泱,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夏泱泱泪眼朦胧,哭得那一对粉嫩的唇瓣都在颤抖:“王爷,若是我不愿意再跟您有孩子了呢……”容衍明亮的眸子闪过一丝彷徨:“……泱泱……”他禁不住俯身,揽着夏泱泱肩头,把唇狠狠地印在夏泱泱的唇上,将她那两片有棱有角的嘴唇挤得变了形状。仓皇之中,容衍手底下的力道失了控,好似怕夏泱泱从他臂弯里溜走。夏泱泱给他箍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可是却不挣扎,也不反抗,更不迎合。软绵绵的,像是失去了神魂,任他揉捏,任他亲昵,任他折磨。沉甸甸的发髻散了也不管;中衣的领子松了,扯了,烂了,也不管;饱胀的胸脯痛了,凉着,湿着,她也不管。唯有容衍卡着她腰的时候,夏泱泱才柔柔弱弱地哼了一声,好似哭泣,又似吟唱。容衍的声音囫囵在她的肌肤里,断断续续:“本王……要让你有本王的孩子,要有很多很多……”可是他总也发觉了,手臂里抱着的这个人,仿佛行尸走肉一般。容衍停了片刻,夏泱泱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扭了下身子,脸转到了另一半,不去看他。容衍走了后,夏泱泱才长长吁了一口气。容衍如风似雨,她却还要强忍着,虽说身子上的一些变化也藏不起来,只是夏泱泱咬着舌尖,要让自己冷着脸,做出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她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腰,心道,“也罢了,若是真让容衍继续下去,怕是没真喝了那药,也怕是要给他做弄得胎象不稳。”容衍走了,隔天回来,从那丫鬟口中听得夏泱泱并无大碍,才略微松了口气。只是夏泱泱却还是不肯睬他。第三天,依旧是那般样子。一连五日,容衍日日来探,夏泱泱却日日连房门都不肯出。到了第六天,容衍屏退了众人,在门口道:“泱泱,本王该怎么惩罚自己呢?”屋子里安静了片刻,忽然响起了衤果足踏地的细微声音。门从里头被轻轻推开,门缝里露出夏泱泱半张小脸,嫩藕一般的胳膊扶着门框,一截月色罩衫从门缝里溜了出来,又被夏泱泱给抽了回去。她垂眸道:“城外三里,有间小屋,王爷若是单独在里头一声不吭待上七天。我就跟王爷……”夏泱泱抬起眼皮,匆匆与容衍对视了一瞬:“……我就原谅了王爷……”这女子也惯会折磨人,她只说城外三里,可却没说是东南西北,哪个方向。容衍纵马绕着京城画了个圈儿,才在一处山涧旁,找到了那小屋。也亏得夏泱泱找得到这等地方,那小屋周围翠竹环绕,看上去不似在京城附近,倒好像是一处世外桃源。容衍也不含糊,把马拴好,就进了那屋子。他身上只带了干粮和水。夏泱泱既然提出这样的条件,他若是在从中弄些小心思,只会弄巧成拙。其实容衍岂会是那等任人摆布之人,一个女子,一个孩子,他想要有,七个八个也会有。只是夏泱泱并非其他女子,他失明之时,为他做棋盘,帮他修改盲文;又劝他看那秋神医,吃药,复明。诚然,以他滔天权势,就算不是这人,总也有人为他做事。只是,今时今日入这小屋,对他自己也是甘之如饴。这小屋子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只椅子,一张床,脚步落在地板上,发出空荡荡的响声。容衍在这里端坐了几个时辰,也不曾有人来。他就坐在那椅子上,看窗外风拂碧竹,听林间鸟雀啼鸣,山涧潺潺——然后,倏得一下,绑着窗前卷帘的绳子突然断开,那竹篾制成的卷帘“噼里啪啦”落下,小屋子里瞬间一片昏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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