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晾干跟茶碎泡在一起,用的水却是清冽的山泉。所以这些东西里,最不重要的才是老何家的茶沫子。夏泱泱说:“自然是记得的,这老匹夫最是吝啬,还喜欢缺斤短两,以次充好。遇到那冤大头,必要狠狠宰上一笔。他如何了?”秋红神秘兮兮地说:“这老头子可是交了狗屎运。有人把他那铺子整个儿买下,叫他以后都不要再开茶铺子了。”“什么人如此霸道?”夏泱泱瞪着一双秋水的眼眸,眉毛也拧起来了,“这又算什么好运?”秋红说:“那人给了他这个数。”她用手指都比划了一下,“这些银子,足够他在城中另开一间铺子了。他那件铺子在镇里,可是换不得这样的价钱。所以老何立刻关了铺子,连夜就搬走了,好像是怕那冤大头后悔。”夏泱泱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是那种笑得轻松自如的人,嘴角微微一勾,眼睛浅浅眯起来,就带出几分风情来。把秋红看得愣神儿。若不是天色渐晚,她生怕自己不回家做饭,那画匠郎君就要饿死家中,不然还要再说些镇子里的趣事。夏泱泱送她到院门口儿,眸光突然一闪,倒是想到一件大事来。她刚才就觉得秋红提到秋神医哪里有些不对,现在却才把事情联系起来。“秋姨,说起来那位秋神医难不成是你家亲戚?我看你俩都姓秋。”秋红嬉笑:“天下同姓儿的人那么多,我咋就是他亲戚么?……不过你还说对了。我们俩是一个太爷爷的。”……夏泱泱送走秋红,安心了许多。眼看天气渐凉,年关将至。王府里并无其他女眷,容衍竟把过节的事儿交给夏泱泱办。她不过一个姨娘,其实是不合规矩的。可是这府里也并无其他主人,倒也没人敢说什么。夏泱泱也有些讶异,怕有人说闲话,本来是要推脱,况且她也懒得管这些。不过容衍说了句:“办砸了,有罚。”其实按理说,应该是奖罚分明才对。办好了有奖,办砸了才有罚。可是这边儿只有罚,没有奖。可但凡容衍那么说了,夏泱泱就算是惹他恼火,也不会应承下来。有奖有罚,那是先生教后生,那是养狗养奴才,总而言之是由上而下的。夏泱泱虽然是个姨娘,也要跟容衍说一声辈分,坚持那点儿自尊。然而容衍到底是知情知趣之人,俩人搞到什么样子,这点儿敬重给她。所以只说了“罚”,说了这个字儿,那就只是他们俩之间的事儿了。夏泱泱会意,所以把过年这事儿给应了下来。她应下来,也还有另外一个道理。秋红夫君投钱买新铺子的事儿,她是想要调查出个眉目。可是平时手下却没有几个人可以差遣。现在这会儿等于是把家管下了,能派出去做事的人也就多了。果然没多久,就查出了些眉目来。那铺子果然有些蹊跷,并没有什么原店主赌钱的事情。原店主好好地在京城过日子,那店铺他买了个好价钱,并且觉得买主财大气粗,有点像个冤大头。夏泱泱得了这信儿,愈发笃定秋红家是陷入什么骗局了。她叫了人继续去调查那所谓的“贵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自己却专心准备起王府过年事宜。过年这事儿,她觉得中规中矩即可。因为对夏泱泱自己来说,重要的不是过年,是年后的上元节。到那个时候,她必须跟容衍去触发凤姿,她可真是不识货。”“本王又不是金银,岂能人人喜欢?况且就算是金银珠宝,也未必人人喜欢。”容衍手腕微微一动,将二指中捻着的一枚黑子掷到夏泱泱衣领露出了的锁骨上,“姨娘在对弈时跟本王扯些闲话,是诚心叫本王忘了棋局吧。”“哎哟。”夏泱泱呼痛,容衍下手不轻,砸得她锁骨好像电击。黑子骨碌碌滑进她的领口里,在胸口卡住了。夏泱泱落下白子,手指头却刻意勾了勾容衍的手指头:“哪儿能呢。奴家特意给王爷做了这棋盘,可不就是方便王爷的。”容衍眼盲,下棋全凭耳朵听,脑子记,一盘棋下过,不单练心力,还要磨记忆。可是夏泱泱叫人做的这套棋盘却省了他这些心思。大棋盘上连着小棋盘,互相联动,小棋盘雕刻了印记。容衍只需触摸小棋盘上的印记,就知道白子黑子都落在了何处。“姨娘兰心蕙质,真是出乎本王意料。”容衍重新拿起一枚棋子,放在手里摩挲,“本王倒是难以相信,姨娘是先父从戏班子里随便找出来的了。”夏泱泱说:“王爷您这是又看轻我们寻常百姓了。市井之中,有才干的人多不胜数。奴家不过是因为心里头有王爷,所以天天想得是王爷的事儿,才会这样罢了。”她说得情真意切,柔柔弱弱,容衍可是一个字儿都没信。容衍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漆黑的眸子好似含情,却是盯着某个虚空的地方:“那本王可真是不能辜负姨娘的情意拳拳。”此时二人正坐在王府大厅西侧的暖阁里头,夏泱泱看了一眼一旁煮茶的春桃,抿起嘴:“奴家毕竟是王爷的长辈,为着王爷着想是本份。王爷倒也不必挂心。”她等着容衍又落子在棋盘上,慢声细语地说:“郡主这事儿,奴家心中可是替王爷冤枉。若是郡主有这福分跟王爷相处,必定会悔不当初。王爷虽说眼盲,可是重要的事儿,可是一点儿都不差呢。不过奴家这些日子,倒是寻得了一位名医,说不定可以给王爷治治眼睛。”作者有话说:容衍道:“还有哪位名医没来瞧过本王吗?”夏泱泱看着他:“秋神医。”容衍手上一顿:“这人本王也找过。可是要求甚多,本王怕是满足不了。”这要求还不是夏泱泱当初弄出来的,跟人家秋神医有什么关系?夏泱泱笑了两声:“秋神医脾气是怪了些。对达官贵人刁钻,不过若是贩夫走卒,他有时候倒是连诊金都不收……秋神医又没见过王爷,咱们不如乔装打扮去试试,先去探探到底是不是真的那般医术高明,还是故弄玄虚。”“乔装?扮作农夫农妇?”容衍压低了声音,夏泱泱看得见他说话是喉管滚动,不自觉伸出手想摸,到了一半儿,看见旁边丫鬟还在,就把手缩了回来。她清了清嗓子:“春桃,你先回去帮我备些热水去,等会儿我要沐浴。”容衍听见暖阁的棉门帘子被掀开又被挡上了,就说:“姨娘这就着急回去歇着了?咱们这局棋可得花些时间呢。”“这局棋也快有眉目了。”夏泱泱含笑,手里拿着棋子,手肘却杵在炕桌上,低着头看棋盘上的布局。她从前穿过几个世界线里,琴棋书画无一不通。若是说到棋艺,并不输给容衍。不过她并不相信世间有多少男子,会有那等宽广的心胸,能容得下一个女儿家样样出类拔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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