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景还未应下,宗明却似乎又改了主意:“这事儿耽误不得,我现在就送去。”他要去便去,本也跟宗景没什么关系。宗景手里转着佛珠,就继续往里走,白云寺庭院的香炉里,青烟缭绕,哪怕是下过雨,也没有熄。宗明却又去拉他:“师弟,我看你还是同我一起去,我单个儿,总是不妥帖。”宗明这些心思,怕是连宗明自己也不明白。只是他在这寺里就还有三天就要随那外寺的僧人一起走,也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宗景不想拂他的意思,这才回了寺里,就只好跟着宗明又返回去。也得亏他们又返了回去,正巧遇见宗明那亲娘。……宗景前脚刚走,夏泱泱还来不及把自己收拾一下,宗明的娘就来了。她来,是因为知晓宗明要走;可她不去白云寺看她那儿子,却跑来找夏泱泱了。她认得夏泱泱这地儿,门也不敲,就闯到了屋子里来。夏泱泱正系自己的衫子,却给这婆子撞了个正着。“这大白天的,你这是怎么回事?”夏泱泱扶着心口,呕了两下:“婆婆,我想是吃了毒蘑菇,身子不舒服得很。”那婆子盯着她看了半天,也不关心夏泱泱身子,嘴角却撇了起来:“啧啧,我叫你来做什么,你答应了我什么,我那大白胖孙子又在哪儿?”她往炕上一坐:“你这倒好,在这里过得倒舒服,吃着山珍海味,叫你贪嘴,也活该你吃坏了肚子。”这婆子眼珠儿一转,突然看见对面抽屉里露出来那藕色小衣的一角儿,便“腾”一下站了起来,打开夏泱泱的抽屉,拿着她那小衣就往夏泱泱头上扔:“你还不是偷汉子?弄这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做什么?!又有哪个要看你里子里穿的是什么?”这也欺人太甚,这婆子对触发场景也没什么大用,夏泱泱不打算忍着。若不是夏泱泱从窗外瞧见山阶上有人下来,这婆子可落不得个好下场。宗景和宗明本是担心夏泱泱的身子,可一进门就看见宗明的娘扯着她的头发,撕扯她身上的衣物。“让我看看你这肚兜儿又是给哪个野汉子看的,你不给我儿生孩子,难道是要跟野汉子生?”夏泱泱的头发被扯散了,身上末要说外衫,连肚兜儿都不齐整,颈上的带子被扯断,若不是她身上长得丰盈,承托得住,那肚兜子怕不是直接落在她腰上了。见有人进来,那婆子方才收敛了些。可这妇人,口口声声夏泱泱不守妇道,可倒是她亲手把人家身上扯得不成褴褛。夏泱泱一双手,简直不知道往哪儿挡。身形在宗景和宗明面前一露无遗。这身子确实美得不可方物。白云寺供奉的那些佛陀,向来是不忌以最袒露的形态示人。那弥勒,袒胸露乳,连那圆滚滚的肚子都肆无忌惮地笑对这些修行人;更有那些多手多脚之佛,将身子拧成种种奇异姿态,从不拘于常理。夏泱泱这身子,让宗景想起住持屋子里的玉佛。小小一只,巴掌大。那住持对这玉佛爱不释手,常常放在手中磨蹭把玩。宗景记事的时候,那玉佛还是莹润如玉,被住持盘了十八年,那玉佛上竟然隐隐带了些血色,就一如夏泱泱如今这样。宗景喉咙微微动了动,他舔了舔嘴角儿,觉有点儿渴了。作者有话说:再待下去,也不妥帖。宗景低了头,走出屋子,去井边汲了水喝。山中井水清冽,灌进口中,从口舌一路都受了天地灵气的濯涤,不然尘世喧嚣繁杂。这水的味道让宗景很满意。然后他用袖子蹭了蹭嘴角,背朝小屋坐在井边儿。井水的清甜还在他口中残余,和他共享这天然的还有小院矮墙上蹦跳的鸟雀。雨后山色格外瑰丽明媚,满眼皆绿,中有山花烂漫,点缀其间。宗景从袖子里拿出一只竹笛来,放在唇畔吹来起来。他听不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吹得好听。但其实人聋了,倒怕自己身边不热闹。他嗓子不好用,可是这手确实是摸着声音了。之前夏泱泱教他的时候,他的手底下就是声音的形状。有些热,有些潮,软得扭动弹跳着。宗景想着想着,竹笛的曲调就变得缱绻旖旎。一曲罢了,他用手捏了捏自己的柔软的唇,回想起夏泱泱口舌的形状,喉咙微微动着,想着她说“皈依”时,该是怎么个样儿。其实他当时用手摸,结果记下这事儿的,终究还就是那两根手指。宗景深吸了一口气,把他的手指头置入他自己的口中,把唇齿之间那软物,摆成他记忆里的姿态。莫说宗景活了十八年,这是头一遭。就是这世间人,口中置指这事儿,也怕是没几个人有这等经历。若是猫儿狗儿,误吞异物,当主人的心急,就伸出指头,到那口中搅和一番,那被宠爱的惹事精,口中水声阵阵之后,主人或许就能取出个被濡湿的半张纸团儿,满是津液的半个骨块儿来。跟夏泱泱,是头一遭。这次,就是他自己,一放进来,便觉得有些不同,总不如夏泱泱的手指柔软,连肌肤也不似她那样,像从前白云寺厨房师傅做的嫩豆腐。其实,夏泱泱指腹上有些薄茧,可是没有被劳作磨出来的地方,却又鲜嫩非常。柔软时,却又被粗砺的地方轻轻刮着,像是豆腐裹了层面,被软炸了。边角酥脆,咬一口,满口都是颤巍巍的豆腐髓。有些东西,差之毫厘,就少了那个分寸,那个滋味儿。宗景试着恢复那时感觉,总也不对劲儿。但他终究是个好徒儿。白云寺的住持说他心思灵秀,天聋地哑,也识得经文,习得读唇语。这心思灵秀,不是来自山川河流,是来自专注苦练。宗景练了一阵儿,忽然身后投过来个影子。下过雨,人世间只有浅浅的天光,连影子都只有一片清凉。一片裙裾在宗景眼角闪过……“对不起……”夏泱泱站在井台上,眸子里含着泪,朝宗景笑了笑就要往井里跳。这井口属实是窄。木桶可以扔下去,夏泱泱窄窄的身子,窄窄的胯,可以下去。可是宗景下不去。掉进去,怕是连个声响儿都没有。要是换了别的地方,夏泱泱可真恨不得把这男人一起拉下去,浸到那冰冷清冽的水中,把身子里的燥热都化了蒸汽。可是现在她可不敢,独独作出一副可怜又决绝的样子,叫人怜爱。其实,宗景比她揣测的跑过来稍显慢了些…许是这佛子日里端放规矩惯了,连身子也夹了两块儿无形的板儿——身前一片,身后一片儿,把人板得喘不过气儿来,再也没法显出别的形态。夏泱泱往井里一看,一股寒气从里头渗出来,里边有光一晃,可看不见水,也看不见人映照在水里的模样,像是有面吞吃人的镜子在里头。“宗明,我一个寡妇,把你拉扯大。到了现在,我身边儿就这一个丫头。都说养儿防老,你要修佛,就对我这老婆子没点儿慈悲心肠儿?”“施主,我佛心中有爱,是对人世苍生,这中间,自然也有施主你。”“我一个老婆子,听不懂你说什么。你走也行,给我留个孙子,给你也留个根儿……你怎么对得起老刘家列祖列宗啊!”屋子里那母子俩一个哭天抹泪儿,一个心坚似石,根本就没注意到夏泱泱已经跑了出来。只可怜若是原主,小小童养媳一个,刚及笄的芳华,一个头栽进井里,连个水花儿都没得。夏泱泱的头发是散着的,其实那屋里那婆子也没怎么扯她头发。可是她跑出来的时候,自己把头顶的木钗拔了,满头乌发披散在肩头,一簇头发在额前挡着,又从肩头垂到胸前,眼眸都藏了一半,看上去有些忧郁,有些妩媚。衣服带子好似胡乱束在腰上,领口掩得结实,可是精心地露出了肚兜的一角,在衫子底下微微翘着。顾头不顾尾,让人看见了尾,就想去知道这头儿是什么样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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