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妇人竟然安静许多,不再撒泼,宗景就跑回山上拿米。等再回来的时候,夏泱泱已经劝得宗明的娘在小屋子小憩。夏泱泱自己却站在院中,从井中汲水上来,见宗景回来,她把嘴角井水用手后背一抹,又舀了一瓢水,问宗景:“小师父,你渴不渴?”她眉宇间有些疲惫,但是笑得真诚,贝齿洁白,粉嫩的唇角被水润得晶莹闪亮。宗景一上一下,是真的渴了。他舔了舔嘴唇,却摇了摇头,不接那瓢水。夏泱泱有些失神,然后恍然大悟一般,把那水瓢用水涮了两下:“小师父,都怪我思虑不周。现在可干净了。”她再递水给他,他若不接,未免太过矫情。宗景只好从她手中接过水,和她同用了这一个瓢饮水。水瓢湿漉漉的,水也清凉甘甜。宗景本来就口渴,不禁捧着水瓢一饮而尽。其实他并非嫌弃,但是那水瓢碰过她的唇,马上又递给他饮水,叫他心中略有不安。他饮得无声无息,样子也十分文雅,小口小口,一滴水也未曾洒落,只在唇上不小心留下一滴。宗景递还水瓢给夏泱泱得时候,眼睛几乎不敢看她,十分拘谨可爱。夏泱泱忍不住嘴角勾起,却从腰上解下一根麻绳儿来:“小师父,让我给你量量身子可好?”夏泱泱细眉细眼,嘴角含着笑:“弄破了小师父的僧袍,想要给小师父做一件才好。”宗景头摇得像拨浪鼓。夏泱泱早知道他不会欣然接受,垂下手:“小师父可是嫌弃了?”她虽然没再说什么,可是眉梢眼角,写尽了委屈。这个世界线中的童养媳夏泱泱,相貌并非倾国倾城。可她眉眼儿生得动人,一颦一笑都好似会说话一般。她头垂得低,后领儿处就露出一截儿粉颈儿来。宗景心思单纯,就想起那刚出锅的豆腐来。原先厨房里的老和尚点的豆腐又滑又嫩,到嘴里,吸溜一下就无影无踪。老和尚圆寂之后,厨房里接替的和尚手艺不精,豆腐就又糙又硬,那样鲜嫩水滑的豆腐,宗景很久都没吃过了。夏泱泱低着头,手里拧着那条麻绳儿出神,鼻子底下突然出现一块石板。这石板被一只白净手掌捏着,指甲修得圆润争气,手腕子从僧袍的宽袖子里露出来,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儿,在手腕上微微鼓了出来。夏泱泱接过石板看,那上边儿画着个圆圆的秃脑壳儿,旁边儿整整齐齐写着,“不嫌弃”。她看了一眼宗景,小和尚眼睛亮晶晶,乖觉地瞧着她看。他不会说话,可是夏泱泱看着那几个字,就好像听见他说话瓮声瓮气的语调来。她心尖儿一颤,却嘟起嘴巴来:“小师父骗我。”可惜宗景听不见声音,不然就会听出夏泱泱这句,又是娇嗔,又是埋怨,还带了一丝哭腔。不过尽管听不见,看一眼夏泱泱颦颦的细眉,红红的鼻头和眼眶儿,还有她用贝齿牵扯嘴角的哀怨模样,也知道,她委屈极了。他拿过石板,认真写着:“出家人不打诳语。”这世界上的老实人莫过如此,事事一板一眼地守着规矩,可免不了被那没规矩的人占了上风。他这字还没写完,夏泱泱却走到他身后,伸出手,将拇指和中指抻到最长,然后软软地搭在宗景的肩后。宗景身子微微一震,夏泱泱从他身后探出头来,眯起眼,浅浅一笑:“让我量量肩宽。”宗景是个老实人,她已经开始,他也只好由着她。“一拃,两拃……”芊芊素手从宗景肩头,滑到另一头儿,蹭着他身上薄薄的衣料儿,把薄布都带出些褶皱来。她的手指很轻,很软,腻在宗景肩上,像春蚕啃食桑叶,一点点,安安静静。她停下来,咬着手指尖儿,走到他跟前儿,偏着头笑得羞涩:“小师父,这衣裳做出来,怕是会有些宽大。我怕是量得不会太准呢。”宗景稍稍低了头,挑起眉毛,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她。夏泱泱想,这人不会说话倒也不是件坏事。他想问什么,只要是不写出来,全都凭她乐意怎么想,怎么答。她掩着口,噗嗤一下笑了:“那……隔着衣服,薄了厚了,多少有些不一样吧。”其实还有半句话,要真说出口就有些露骨了——“要是脱了再量,那就准了”。她也不把话说尽,脸色微醺地看了宗景一眼,让他自己去想。自己袅袅婷婷地走到宗景身后,又去量他的身长。其实给宗景做的是僧袍,宽宽大大就很好,原本也不用量那么多。但夏泱泱得了这机会,怎么可能不量个全套儿。用手一拃一拃量过,心里这些数儿,却只对应她自己拇指和中指的长度。旁人哪怕知道,也不顶用,只有她才成。夏泱泱惯会看美男胚子,心里把刚量得的数字砸摸了砸摸,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心思飘起来,心口扑通扑通地跳,脸颊都有些发烧。可还有那重要的地方,她还没量过呢。夏泱泱绕到宗景身前:“小师父……劳烦……”她扯了扯他的袖子,“把手臂打开一下……”宗景乖乖地把手臂摊开,比成了一个“一”字。这样乖巧,谁不喜爱。夏泱泱心中道了一声“罪过”,走到宗景面前,双手从他手臂下伸过去,一根儿麻绳儿,一个手上攥着一端,在宗景的腰身上环了一圈儿。这要是从远处看,简直是搂住了。夏泱泱也确实搂着了,脸将将靠在宗景心口,都能听见他心跳的声音。他肌肤上浸染的佛香从薄薄的僧袍上透出来,干干净净,还有些被阳光晒过的淡淡的汗味儿。她双手一紧,不等宗景反应过来,已经在麻绳上做了记号。这才后退了一小步,面如桃花地说:“我量好了呢。小师父。”宗景点点头,朝她比划,就要走。夏泱泱又把那绳儿绑到细细的腰肢,指了指小屋:“小师父,你回了寺里,叫宗明他明日来这里。他娘闹着要去寺里找,我寻思,还是叫他来的好。”那根绳儿恰好是宗景的腰围,却在夏泱泱腰上环了一圈儿,打了个花结儿,还垂下了一段儿。宗景展颜笑了笑,对夏泱泱双手合十施了个佛礼。此时天光敛去,只在西边一个小小的隘口留下一片霞光。宗明的娘在小屋里安分了一阵儿,这会儿嚷了一声:“泱泱,该做饭啦。”夏泱泱应了一声,送宗景走到小院出口。他却突然伫足,从袖子里掏出了一片布,递给夏泱泱。那是一片僧袍的布片,她放在手里看了看,细眉颦颦,对宗景不解地笑了笑:“小师父,这是什么呀?”宗景抿着嘴,拿出石板,写:“李三袍子上的,找住持。”夏泱泱心里明白了几分,却佯作不懂,想看宗景怎么说,就笑着摇了摇头。宗景只好又写:“他欺负你,扯了袍子,这是证据。”夏泱泱这方睁大眼睛,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情不自禁地扯了宗景的袖子:“小师父,你对我真好!”但她却垂下头,又抬起头看着宗景的眼睛说:“可是我不想给宗明找麻烦。何况,这李三若是被赶出寺里,就更容易找我的麻烦了。”宗景怔了怔,也不再说话。他离开了小院儿,却没直接回白云寺,而是走进一处林子里。林中早有个黑衣人在等他,见了宗景就马上跪下行礼。“殿下,贵妃叫属下禀告殿下。京中一切都好,皇后母家的罪证也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再过些日子,就能接殿下回京了。只是彩虹之前怕有风雨,叫殿下多加小心。”宗景点了点头,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摆了摆手。那黑衣人面色微暗,咬牙切齿地说:“那皇后实在是该千刀万剐。掉换太子,又下了毒药。万幸主子命大。到时候贵妃禀明圣上,召集天下名医,主子这病,假以时日,肯定是能治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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