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话说得夏泱泱面红耳赤,倒不好意思了。她也没想到,不过帮夏煜挡了那一下,这姑娘竟然思虑如此。“我也没有想那么许多,只不过是靠得近,下意识反应罢了。那人就算是侍卫,太监,我也一样的。”那谢姑娘听了怔忪片刻:“那我就更错看了长公主了……”夏泱泱见她面红耳赤,知她窘迫,眼珠一转,突然双手合十,向天拜了拜:“我可真是要谢天谢地了。”谢姑娘瞪大眼睛:“为何?”夏泱泱笑了笑:“姑娘现在觉得我比印象中好,总好过姑娘从前高看了我。若是姑娘以为我是个神仙般的人物……”,她眨了眨眼,“现在可就要嫌弃了。”“不不不……”谢姑娘急急忙忙地摆手,“那是万万不会的。”夏泱泱见她喜怒形于色,煞是可爱,再想到她极有可能入宫为后,真是手里捏了一把冷汗。本来或可一世欢愉,何苦碰夏煜这冤孽。“其实,还有一事想问问长公主。”那谢娇果然是个心直口快之人,“臣女见陛下,与常人有些不同。这天子,跟旁人不一样,也是应该。可是每次见他在极热的屋中也是厚袍大氅……”夏泱泱脸色微变,夏煜畏寒之症,虽然没有广而告之,但其实,相处多了,臣子们总是能察觉一二。“难道你家里人不曾说过吗?”夏泱泱说,“其实我皇兄……”大概老天都不让夏泱泱把话说完,马车突然一歪,把车里的两位姑娘摔到一起去了。“雪化了,这车子陷到泥里去。还要劳烦长公主和谢姑娘下车,等我们把车子推出来,咱们再上路。”其实坐久了,走两步也是好的。夏泱泱想,也不知道几时才能再见这里风景。快了也是要一年的。外边风虽然凛冽,可是日头却暖。远远还能看见夏煜也下了车,狐白裘的披风,明黄的龙袍,给太阳照得明晃晃的一个人,亮得耀眼。简直要让人忘了他是怎么一个阴鸷的家伙了。夏煜也往这边儿望。夏泱泱瞧见那谢姑娘脸色微红,对着那边看得入神,心里有点酸酸的。倒不是怜惜自己,她有点心疼谢姑娘。那谢姑娘回头看见夏泱泱的目光,对她笑了笑:“长公主是不是笑话臣女?”夏泱泱笑着摇了摇头。“臣女的事自己做不了主。既然做不了主的事情,还不如让自己快乐些,能骗一时是一时吧。”谢娇眼底一片坦然。她言至此处,大概自己阔然开朗,不想再去问夏煜的事情。二人上车后,从外边这晴好的天气,说到京中趣闻,一路上有说有笑,转眼就回到了城中。途经大将军府,夏泱泱叫停了马车,想让谢姑娘先行离去。她一掀帘子,夏煜竟然站在马车门口等。他竟是个殷勤的郎君。夏泱泱面不改色,同谢姑娘告别:“跟谢姐姐倒是投缘,可惜这次没机会一同多多相处。改日咱们定要再聚。”那谢娇是个飒爽之人,就要从马车上跃下去,夏煜却把胳膊伸了过来,曲着小臂,给谢娇撑着下去。啧……夏泱泱余光扫了他一眼,跟谢娇摆了摆手,就把门帘子关上了。威武大将军府其实早有人在大门口迎着,可是夏煜嫌麻烦,夏泱泱马车停着的是后门。不过他一行浩浩荡荡,不多时也会被人瞧见。他也不过是想跟谢娇说两句话。谢娇有几分扭捏,也想跟他说两句话,可是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就说:“臣女那天又在山里打了些东西,就送一对儿山鸡给陛下养着吧。”她也不用明说,夏煜也知道她的心思,就说:“这山鸡朕就领了。不过谢姑娘的心思却不必放在朕身上。之前谢姑娘问,却没能得了准话。不如朕亲口告诉你,朕这隐疾是真的。朕天生便是孤寡之人。”其实夏煜的语气倒是和煦,好看的桃花眼里的眼神儿也是软软的。他是笑着说的,可是那笑,看起来却格外凉薄。可是谢娇却还不甘心:“可就治不好了吗?天长日久……臣女总是……”“朕这病好不了。”夏煜眯起了眼睛,嘴角又是浅浅勾着一抹令人愉悦的笑,“就算治,也不是姑娘你力所能及的。”谢娇盯着夏煜苍白的颈子,咬了咬牙,一跺脚便转身进了府中。送走了谢娇,夏煜就像只黄皮子一样,滋溜钻进夏泱泱的马车厢里。这一路人又浩浩荡荡往宫城中走去。他进了车厢里却也不说话,也没急着让夏泱泱给他暖手。反而靠着车厢的一角半闭着眼睛小憩一般,他身量长,两条腿长得好似没有地方搁置,只好交叉着摆在身子前边。此时不似君王,倒有三分像个纨绔子弟。不过这天家贵胄,难道不是这天下最大的纨绔?夏泱泱打量他那腿脚,笔直劲道,视线要是往上走,那腰身也生得好。她虽然静静坐着,可是目光已经把夏煜剥得皮儿都不剩。车子快到宫门儿,夏泱泱耳边传来一声闷哼:“听闻朕有隐疾?”“谢家姑娘倒是问来着,可是臣妹也没来得及说。”夏煜冷笑了一声,把夏泱泱拉到了怀里:“朕似乎觉得,这隐疾更重了。”其实进了都城,已经觉得比离去的时候暖和了许多。再过些日子,也就要过年了。从马车外望去,街上商家的货物已经换了些应季的东西,灯笼啊,糖瓜啊,隐隐就有了些年味儿。夏煜也撩起马车窗帘的一角往外瞧。夏泱泱想,他人虽不大好,可这皇帝当得还可以。好话哪有人不爱听,她就说了句:“陛下贤明,盛世太平。”“此话怎讲?”夏煜放下窗帘,偏着头看她。“还未过年,就有了年味儿,自然是老百姓过得不局促,不愁温饱。”按理说,她这话应该是夸到帝王心坎儿里的——不浮夸,大实话,又是结结实实地称赞和颂扬。不过夏煜倒是面无表情,抿着红得有些过分的薄唇,靠着马车,把眼睛合起来养神。夏泱泱转过头,心想,这闭目养神倒是可以,反正这都城中的路平坦。刚刚意识到自己想到“平坦”,当初在那“不平坦”的路上,在这马车里发生的事情,却又历历在目。本来事情发生之时,也就没有什么细节,只有那些感触。可是,再次置身于此,旁边又是那个人,夏泱泱觉得自己呼吸都虚了些。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夏煜,总觉得他不是真睡,又担心他若只是假寐,不知道会不会发现她脸红耳热,猜不猜得到她心中胡思乱想。夏泱泱喉咙一动,倒禁不住用袖子把脸遮上了。其实夏煜确实是真的在闭目养神,可这马车行至宫门,路况难免有些不同。夏煜睁了眼,一眼就看见在马车另一端蒙着脸睡觉的那个人。他直起身,伸手把那袖子拨开,夏泱泱睡得熟,自然也就没察觉。夏煜看着那人睡得脸颊绯红,容颜恬静又娇柔,只不过眉间却皱着。他觉得奇特,这才多一会儿,这人怎么就睡得不知天地晨昏。可是忍不住就想去刮下她微微翘起的鼻子,又觉得那嘴唇柔软,像是染露的浆果。夏煜深吸了一口气,把她的脸敷上,又靠到车厢上去了。马车到了长乐宫附近,也就停了。夏泱泱这些日子不在,再回来,长乐宫已经被打扫得焕然一新。她舟车劳顿,回了宫就恨不得蒙头大睡。可还是撑着下巴,听那宫女交待了一下她走后长乐宫的各项支出事务,听得她昏昏欲睡,头不住地打点儿。好不容易那宫女说完,夏泱泱就沐浴更衣,钻进床里囫囵睡了一觉。一钻进被子里,便发现这被子也换了,因为快过年了,这被面儿上的图案也喜庆得很。这一觉睡得香甜,可是到了第二天,夏泱泱也就不敢怠惰,用了早膳后,就去了清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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