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回想起这件事,露丝都庆幸又遗憾。失去的她已经无法找回,所以她十分珍惜眼下的平静。至于她的丈夫,他喝了酒却付不出钱,叫人打断了腿,醉醺醺地摔倒河里淹死了。“大概去城镇里了。”西德里说,“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如果时间长,也许两三天后才能见到他。”“你比我们了解他。”西德里摇头,两人退出房间:“没有人了解他。”西德里从前在某位商人的庄园里担任总管一职,他会跟着主人外出,到各地去见不同的人,谈不同的生意。那位商人名气真的很大,普罗格几乎有头有脸的人跟他都有几分生意上的往来。但西德里没在其中见过‘老爷’,也不曾听闻有过这么一位‘医生’。甚至这座坐落于平原与湖边的庄园……他没有印象。他也不过比露丝早一个月见到老爷而已。那人就这样突然出现,不过不重要,他们并不在意他的来历。“真可怜。”露丝又谈回柏温,“您一定认识他?”如果她现在还在大户人家家里做工,她一定会听闻两天前发生的事情,可惜这里距离城镇太远,消息传不过来。“只是见过。”西德里说,“希斯特里尔公爵的独子。”西德里见过他,但柏温对这位老者毫无印象。这样提起,柏温的面容与传闻中的信息就对上了。露丝听过,普罗格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小小年纪就在剑术上有独特理解,冷静,聪明,但性子太冷,喜欢独处。想要约他很难,他鲜少接受邀请,几乎没什么朋友。不过所有人都对他十分包容,毕竟柏温长得讨喜,五官精致,有点男女莫辨的中性美,气质非常特别。像泡在白色大理石容器盛装的清酒中的花,轻易的吸引着他人的目光与思绪。柏温醒来几次,大多数坐在他身旁的是西德里或露丝,偶尔是救他的那人和医生。他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只听到这群人很敬重地叫他老爷。先生比较好听。而且对方看起来年龄并不很大。“病情还能拖一拖,但他再不醒来进食他会把自己饿死。”有人轻声说了什么,那个声音回道:“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城镇里的死人每天运出去烧,城里都能堆成小山。所有的药物试过对怪病都不起效,只能延缓。如果真有办法君主也不会放任不管,更何况,目前没有染病后自愈的例子。”医生对生死已经麻木了,他脸上带着皮质面具,除了看病外绝不多靠近病人一分。这些话几乎就是在告诉对方,已经没救了,赶紧把人扔到偏僻处吧,还能减少自己染病的可能。柏温在对话中缓慢思考,事情并不如西德里说得那样。“那伤口呢?他的伤口。”老爷讲话的声音很好听,像是对许诺做出的回应,低沉,却是虚无中以悠扬风声显现的轻柔。“外伤几乎没问题了,只要再换两次药就能彻底愈合,不会落下病根。”但这有什么用呢,医生瞥了眼床,遗憾这么漂亮的少年即将迈入死亡的坟墓。老爷又问了一些怎么判断伤势之类的问题,就请人送医生离开了。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不会有人来打扰。柏温抬眼去看他。这人站到他面前,俯身。发丝漱漱滑落,他的头发实在太长,也很浓密,投下的阴影轻易遮挡了窗外的日光。一阵清冷的香味。“还能说话么?”他问。柏温仍然没有力气开口。他又问:“想要活下去么?”柏温眼瞳颤了颤,闭上眼睛,又睁开。于是对方说:“我的名字是伊塔洛斯,你可以这样呼唤我,然后在心中默念,我会听见你的声音。”柏温照做。对方点头。想要活着,想要报仇。简明概要,想法强烈。“我听见了你的愿望。虽然出了些问题……别担心,我仍然能满足你的愿望。”伊塔洛斯说,“但我还是需要确认,你不会后悔,以及……能接受一切代价。”“那么,如果你明白了,就请再告诉我你的想法。”柏温在心中默念。他不能全神贯注思考问题,因为疫病带来的疼痛深入骨髓,那些黑色的未知正一寸寸侵蚀他。所以他念得断断续续。伊塔洛斯目光沉沉,心情不错。接着,他脱下手套,怜爱地揉揉少年松软的发丝,手指滑下,拇指抚上苍白嘴唇。一条伤口出现,随后拇指便挤入少年温热口腔。柏温思考过伊塔洛斯的身份,仅仅只是思考,很识趣地不去询问。比起对方隐藏的秘密,他更在意自己。不管伊塔洛斯是魔鬼还是死亡本身,只要他能让自己亲手报仇,柏温不会反悔。当血腥味从口腔中完全咽下,浑身的疼痛也随之离开。笼住他意识的乌云散去,他终于能清明地看见周围。伊塔洛斯不在房间里了,现在侯在旁侧的是露丝。柏温刚有动作她就过来将他扶起,递出鲜香的汤。“谢谢。”偶尔醒来时他们会喂他一点水,因此嗓子不算难受。又过了几天,柏温能够自由行动。他在庄园内畅行,没有人会限制他。整座庄园只有零散几个佣人,他们都要忙自己的事情。主人几乎不在这里,他会送回一些人,然后离开,柏温想要找他,可对方根本不给他机会。远远看见就会避开,在视线中停留不会超过他犹豫的时间。他们收掉了所有危险物品,没有长剑,没有匕首,就连吃饭用的也是木质勺子,所有食物都为他切好。一切看起来非常细致,如果不是出于某种防备。这样的情况让柏温怀疑对方是否想要食言,他认真考虑过自行回到城镇的可能,并且为此日夜焦虑。那不可能,这里距离那地方太远。这庄园房子看着有些年头,别的却崭新。农舍的牲畜是最近两天才被送来的,马车有了但车夫是临时雇佣的,园丁并非专业人员,是心血来潮的女佣担任,秉持着只要修掉多余枝丫就算看得过去的态度。他没有途径离开,要是靠走,半路就会被野兽袭击,他不能冒险。每一天都度日如年,只能暗自谋划着今后的打算。没有大吵大闹,没有表现出半点迫切。在外人看来,他只是游离在外,远远看了眼伊塔洛斯就不再过多注意。比起跟他们闲聊,他更愿意待在房间,或者待在湖边,对着天际出神。大多时候一声不吭,不与他们交谈,偶尔出口也是几句‘谢谢’‘打扰’之类的礼貌话。柏温在庄园更像一位客人。佣人们猜测他会在庄园担任什么职位随即又被否认,猜测他会不会在不远的将来离开——毕竟现在谁都知道他是那位公爵幸存的独子。他在这里格格不入。直到一月后,伊塔洛斯对他说:“今日之后,你要叫我老师。”最开始,老师也不懂得教人。行事欠缺考量,或者说缺乏常识,几乎没给他留休息的时间。还是管家开口提醒,他才有了更多的时间休息。他没什么可抱怨的。于是在某一日,被准许用长剑对练时意外发生,身体不堪重负往前倒下,老师的剑没伤到他,他反而被自己的武器弄破手腕。伊塔洛斯在搀扶他时也被武器弄伤。在那阵眩晕之后,柏温看见的是对方骨节分明的手指。伤口像某种诅咒盘旋于皮囊之上,流出的并非血液,而是飘逸到空气中的一缕缕黑雾。伊塔洛斯不甚在意,没有掩饰。那条伤口在三秒后痊愈了。“亲爱的,你在这里。”记忆不知何时又走向终点,郁封跪坐在地,额头靠着门框。似乎维持这个姿势有段时间,他脖颈酸疼,身躯僵硬得仿佛去雪地中睡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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