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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薛潋（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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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潋十六岁因家贫堕入乐籍，其人姿容绝丽，兼之通诗赋、工音律而名倾越水，素日以歌伎同清客的身份出入显耀门庭，与越京最风光的诗人才子唱酬交游，时人有诗云：“扫眉才子知多少，管领春风总不如。”
——《越水佳人志·薛潋》
薛潋懒扫蛾眉，轻挽云鬓，轻轻阖着双目，任由小丫鬟为她整理妆箧。她的一双手纤长匀净，上覆有薄薄的茧子，这是一双工于音律的手。薛姑娘是个敏慧人儿，曾也是官家女子，后来门庭萧条了，便也没入了乐籍。她是个七窍玲珑的性子，极善周旋与经营，来覃月楼不久，便把昔日名噪一时的花魁娘子们都压了一头。
自然也有人忿忿不平，这薛姑娘年纪轻轻的，既无资历，又无豪客，怎就能跻身第一流，纵然她家道中落，有个折价的清平身世，可越水沦落的娘子千金们，原也不算少数。
但是见了薛姑娘模样为人的，却没有不心服的。她自打进了这门的第一日起，便从不倾诉苦楚，也不成日啼哭，好似是个天生的迎来送往料子。小丫鬟自幼在楼中伺候娘子们，见惯了诸般世相，却从来没有见过薛姑娘这样一尊恍如在神龛上供着的人儿，只因她眉眼带笑，观之温柔可亲，实则却好似永远和人隔着雾里看花的一层。
可哪有云端之上的仙女，需要在欢场游宴中折腰呢？
薛姑娘曼声问道：“今日有哪些局要出？”
小丫鬟一一数过：“幕府李大人递了条子，邀姑娘入府赴宴。”
薛潋一双素手正在面前的一堆金玉器中挑拣，闻言蹙眉道：“李夫人是国子监监丞的女儿，家风最清正不过，我若去了，不被吃罪打出来就算好了，寻个由头拒了，改日向李大人赔罪。”
她神色一厉，转头向小丫鬟道：“查查有没有人向李大人嚼舌根递话头，李大人行事还要多仰仗丈人，无缘无故的，起这兴头作甚。”
小丫鬟应声后又道：“越京西巷的应少爷已经递了第五次条子了，姑娘要不要去见他一见？”
薛潋失笑道：“他倒不死心，再晾他一晾。”
她选定了一个色泽温润的玉镯，在手上晃出一片耀目的白，抬眸看向小丫鬟：“好看吗？”小丫鬟成日对着这张美人面，有时也不免为薛潋烟波似的袅娜而怔然。这样好看的姑娘，怪道能有底气定下一日只出一局的规矩，任是王孙贵胄也不能破例，否则要在这烟花之地被人笑话没气量。
纵使如此，越京的名流也争相要姑娘出局，递上的加价的条子不计其数，姑娘也只拣选乐意的去，不肯轻降了身份。
这在越水几乎都是史无前例的，小丫鬟打心眼里佩服他们家姑娘的本事。薛潋问她：“你觉得为什么越京的大人公子们愿意轻纵我？”
小丫鬟道：“自然是敬重姑娘的才名。”
薛潋不过莞尔一笑：“因为他们觉得我还算个稀罕物事儿，愿意给我几分薄面，盖因这也算抬举了他们。”能入薛潋的眼，或因有才，或因势大，也是一种身份，觥筹交错间，算是半个神交。
“今日的条子，没意思的不要，无才名的不要，你替我挑一张来。”
小丫鬟陡然受此殊荣，挑了半天，递上一张条子，上书殷余年静候薛娘子。
薛潋微拧秀眉，问了一句：“这人是谁？”
小丫鬟笑滋滋地接了话:“新晋举子中最俊俏的郎君，很得京中各位大人的青眼呢。这位是探花，还有一位姓宋的状元，近来二人风头无两，据说是同一个师门出来的呢。”
薛潋似笑非笑：“这样一来，各位大人家的小姐们岂不是都要怨上我了？依我看，是你这孩子的私心，想要见俏郎君吧。”
小丫鬟跺跺脚，捂着脸娇声道：“娘子最喜欢取笑我，我这就去为娘子准备行头。”
“在下宋清光。”
“在下殷余年。”
“小女子薛潋，见过二位官人。”
宋清光为人温雅，说话也谨慎，是个做官的好料子。至于殷余年，他生了副招摇风流的皮相，人亦如其貌般狂狷，言谈间多讽喻政事，听得宋清光频频皱眉。
薛潋轻颦浅笑：“殷公子，小女本不该多言的，但玩乐之宴，不宜说那些败兴之事。”
殷余年生了双狭长的瑞凤眼，微醺时喜欢眯起来，看谁都一派脉脉情深：“薛姑娘会将我这些醉话传出去吗？“
薛潋道：“公子是客人，奴家自然不会。”
殷余年信手揽住宋清光，醉意朦胧中大笑：“清光更加不会，那有何虑？”直把好脾气的宋清光气得够呛，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薛姑娘得罪，不是我不想拦他，是实在拦不住，让姑娘见笑了。”
薛潋自然说无妨。
殷余年大笑，满口说着什么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一边又转头看向薛潋，信口诌道：“我明日还来，薛姑娘愿意接待我吗？”
薛潋一愣，她一曲菱歌敌万金，但寻常士子要借她造势，来过一遭也就再付不起了，未曾听说这个殷余年是什么名门出身。
她心下起了疑窦，有一探究竟之意，应声道：“若公子明日还递条子，我就只赴你的宴。”
“那便一言为定。”
明日薛潋还未整妆，就听闻殷余年出了事。他才初入仕宦之途，便将自己投效主家的底细卖了个干净，以此得到了黎国公的青眼。攀附走上通天坦途自然是好，可卖主求荣却为人不齿，原本干干净净的名声自然是没了，和原本在越京并称“双杰”的宋清光之间立时也有了高下。
过了许久，他还没有来递条子。小丫鬟不敢催促姑娘，只得和姑娘一起等着。一日过了大半，管事妈妈坐不住了，叫薛潋别想开天窗，无病无灾的，那么多人等着，不出局不好交代。
薛潋也不打算再等了，却听闻小丫鬟又惊又喜道：“殷公子来了。”她将身子向下探去，只见殷余年立于富丽的厅堂之上，依旧是那张勾魂摄魄的含情脸，脸朝上冲着薛潋唤道：“薛姑娘，我可曾来迟了吗？”
管事妈妈一见是他，忙不迭摇头：“这人名声败坏了，要不得，你得顾着你的前程啊。”
薛潋容色若霜雪，轻笑道：“妈妈，最重要的是，眼下不能打了黎氏的脸。”管事妈妈转念一想，小人多长命，此人虽风评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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