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船上还能藏着一个?凌苍弟子腹诽罢了,早闻这位芳机真人深沉名声,却也不敢失礼,只得再拱手道:“在下玄妙峰首座杜洄,近日我家宁师兄有劳蓬莱照顾,在下受元师伯所托,特来接他回山。”芳机真人神情莫测,闻言怪异地笑了一下:“空翠山的徒弟,却叫玄妙峰来接,这倒是稀奇。”这话便有点儿不太客气了,杜洄心里冷笑,这时大抵也清楚了此人在等待的该是空翠山主,未想来的人是自己,这才有所轻待。若不是为了宁逊那家伙,他才不接这活儿。元师伯自个儿懒得来,又不愿普通弟子失了面子,非叫掌门真人的首座跑这一趟,洞霄峰的师兄早已接管宗门事务,镇日忙得脚不沾地,他也真是脑袋缺筋,非得插上句话,给自个儿寻了这么个不讨好的差事。……也不知那家伙的心魔怎么样了。不过输自己一场,竟生了心魔,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宿敌”?杜洄心里念头乱飘,一边狠狠给石头记了笔账,面上还得端稳笑脸。“哪儿的话,凌苍三峰的师兄弟们惯来是亲如一家的。”芳机真人呵呵一笑,不再多言,只转身让道:“杜师侄?请吧。”飞舟落在兴州分堂,这会儿芳机真人领着他,竟越走越偏,眼见着人烟逐渐远去,周围的风景,已近乎是郊外了。杜洄憋着满腹牢骚,直到站在一片大湖前,一句疑问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敢问真人,宁师兄到底在何处?”“宁君是蓬莱贵客,自然不敢用寻常客堂招待。这湖心是我的洞府,他在那儿歇息呢。”说话间,一条无人小舟悠悠近岸,芳机真人挽袖做了个“请”的手势。“不必担忧,登船一见便是。”杜洄回头四顾,见此处僻远幽静,四下无人,湖心薄雾笼罩,那“洞府”只是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这野地能比兴州的精美宫阁好到哪儿去?心中难免犯嘀咕,芳机真人却又在相催,他不敢耽搁,忙跟着登上了小船。宁逊枕着风伯的剑匣清醒过来时,大树浓荫罩了满眼,一时竟分不清时辰。他记得自己喝了一杯蜜酒……好像是醉了,这时却并没有宿醉后身体滞重的感觉,连脖子都不曾酸痛,反而身心轻畅,精神也健盛通透,只如沉沉地睡了个好觉。他试着撑身坐起,先感到手腕一阵刺痛,低头看去,发觉上头不知何时多了个伤口,伤处已被处理过,卷着麻布,有股淡淡的花香。宁逊不明所以,四处环顾,想找徐春名问个清楚,却发觉自己所在之处已不是那座奇异的花园,周遭林荫草木,只是寻常风景。林外隐隐传来人声与水声,他整好衣装,背起剑匣,循声而去,紧邻着的竟是个渡口,宁逊随便找了个行人问路,这才知晓自己所在之处已经不是蓬莱的辖地,而是距离兴州五里之外的一座小城。此处虽不若兴州繁华,却因紧邻河道枢纽,交通便利,往来客商极多,无论想去哪里,都搭得到便船。宁逊了然徐春名送他到此的用心,心内虽觉感激,想到昨夜一沾就倒的蜜酒、手上多出的伤口,却仍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他呆立太久,便有船夫上前搭话,问他欲往何处去,宁逊沉吟片刻,答道:“兴州。”先时徐春名说,凌苍仍会前去讨要自己,不知他如何应付,总要再回去看一眼才能安心。渡口风大,待船夫移舟过来的工夫,他发了会儿愣,发髻竟叫江风吹散,这可不寻常……从前在空翠山时,山主严格要求仪表整洁,弟子们头发如何束得整齐牢固,都是请了先生专门教导,多年来他在山主跟前露脸最多,有时山主贪睡,也会帮他梳头,手艺早就练得精熟,束好的发睡都睡不散,怎么会经不起一阵风吹?他心下生疑,摸摸散下的碎发,果然不是自己往常的编法。徐春名还重新给他梳了头?不……头发、血肉。宁逊心中猛地一动,忽然明白徐春名做了什么。那蓬莱仙人暗地把自己送走,却留下自己的发与血,准是要以拟形之术,捏造一个假人。难道真想用假人应付元无雨?仅凭他片段血肉施下的拟形术有“形”而无“精”,绝不可能骗得过空翠山主,徐春名不会不清楚这点,那此举又有何意义?宁逊不解其意,更觉迷惑,忙催促船工快行,所幸这日顺风顺水,小舟如梭,很快抵达兴州城外。木昧留下的银两还有余裕,宁逊付了船资,这会儿倒没急着进城,先在城外打听,白日里可曾有其他门派的飞舟造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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