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背后就传来了纪尤尊的声音——“还看什么?走了。”梁紫砚转过身,却不见了稳婆的身影。纪尤尊从林子里拉出一辆马车,将行装丢到车内,“上去吧。”梁紫砚没有立刻上车,而是推开了草庐的大门。果然,那稳婆倒在炉灶之下,早已气绝。纪尤尊不以为然地解释道:“她知道得太多了。”“那你怎么不连我也一起杀了?”梁紫砚冷冷问道。纪尤尊笑了。他也许真心觉得,这是一句玩笑话。马车辘辘前行,纪尤尊这才突然想起什么,问:“名字想好了吗?”梁紫砚望着怀中熟睡的婴儿,怆然答道:“莫邀,爱莫能助的莫,邀功求赏的邀。”纪尤尊思量片刻,道:“‘邀’这个字本是好的,但加了‘莫’字,意思不就反了吗?”“只是教他要谨言慎行,不要轻易与人称兄道弟。这个道理,我家自小就有教导。”纪尤尊听罢,点了点头,“好,我也答应了让你拿主意,就叫莫邀吧。”梁紫砚心中冷笑:我家长辈哪有教过我这些?若是教过,我也不会沦落在这里……正因是我至亲学不懂的道理,才要将之印在我儿的名字里。这样就算我不在了,他也能一辈子铭记这份教诲——恶意难名状,两舌口中藏。宁宴贪杯客,莫邀千面狼。(本回待续)狂风火凉星月(下)吕尚休颤抖着翻到《深柳传书录》最后一页:楚公惨遭灭门,府中书信定无留存。紫砚困身涓州,纵有笔录,亦无处流传。运墨离去之际,密信誊本尽付一炬。今凭记忆整理成文,妄图还原惨事本貌之六七,愿警后世。墨点色浅能成字。吕尚休应心月狐来信到达鹿狮楼时,已是第二天黄昏。即使心月狐没有事先告知地点,他也可以沿着血迹一路找到这里。吕尚休深知自己来迟,只能忍泪,迈着沉重的步伐,推开鹿狮楼的大门。倒毙在炉灶边的,应该是鹿狮楼的主人夫妇吧。无妄之灾降临在无辜之人身上,实在是……不。他打断了这个可笑的想法。若是被雷劈中,也许还能这么说。但这是彻头彻尾的人祸——处心积虑者为人,为虎作伥者为人,杀人如麻者亦为人。说这对无辜的夫妇在错的时间出现在了错的地方,是要将责任推在死者身上吗?吕尚休摇着头,一步一步走上二楼。地上斑驳凌乱的污渍逐渐变成一道有方向的血迹,但在通往三楼的楼梯上完全消失了。奇怪了。流血的人如果往回走了,理应还会留下另一道交错的血迹。如今看来,更像是这个人在上三楼的过程中消失了。不可能。吕尚休于是来到三楼唯一的房间。这么宽敞舒适的客房,一定是招待贵客的吧。房间一角似乎有什么声音,是老鼠吗?不对……发觉声音来源的那一刻,吕尚休飞快地冲到那个紧闭的硕大衣柜前,猛地拉开门—?s?—心月狐将一个奄奄一息的婴儿抱在怀里。她浑身是血,早已气绝。吕尚休听到的声音,是这个孩子在将死之际的绝望呼救。“心宿……”吕尚休失声痛哭,将孩子从她僵硬的臂间抱出来,发现她的致命伤是在腹部,而孩子的襁褓已被她的血浸透。她抱着孩子上楼时,襁褓刚好捂住了她流血的位置,所以楼梯上的血迹才会逐渐消失。但如果她的目的是保护这个孩子,为什么要冲到顶楼这种毫无退路的地方?这不是死路一条吗?还有这个房间——窗户大开,有些整洁得过分了,和下面两层的狼藉对比过于鲜明。他见窗台边散落几片树叶,可窗户附近根本没有足够长的树枝。出事之前,这里应该是姜骥的房间吧?看样子应该也足够再容纳几个贴身随从。说起来,姜骥是生是死呢?吕尚休一边思考一边回到底层,打算先给婴儿洗洗身子。“在这么狭窄黑暗的空间里困了整整一天,一定不好受吧?”他解开孩子的衣服,见是个男婴,衫里还夹着一枚护身符,里面写着他的生辰八字、姓名籍贯。父母生怕福神认错人,事无巨细地将他的一切都写在了符里。“陆子都,这名字真好听……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吕尚休小心将护身符收好,“不见子都,乃见狂且。不见子都……”对不住了,子都,我没有及时赶到救你爹娘。以后就要委屈你跟我过了。从未婚娶也没有子嗣的吕尚休,不知是在哪一刻,决定要亲自抚养这个孩子成人。孩子只是一直在有气无力地哭叫,也不知要做什么才能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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