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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第1页）

&esp;&esp;细看她的衣裙上有很多补丁，不过针脚细密，看不出来是补的。

&esp;&esp;走进书肆里，她问：掌柜，最近有新书吗？

&esp;&esp;掌柜抬头，看见一张饱经风霜的面孔，乌黑的头发中散落着银丝，让她看起来上了年纪。

&esp;&esp;段娘子，许久不见你来了。掌柜笑着韩暄，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出了许多新书。

&esp;&esp;说着，他话音微顿，有些犹豫，只不过都是话本，或许你不会喜欢。

&esp;&esp;没关系，先让我瞧瞧。段娘子说。

&esp;&esp;好。掌柜从书架上拿出几本书，全部递给她，就是这些。

&esp;&esp;这么多？段娘子颇为诧异，她是书肆的常客，自然知道书店往常印刷的新书不多，毕竟能著书立说的人也少，卖得最多的是一些常用的典籍或者批注。一次出这么多新书实在罕见。

&esp;&esp;她随意地，动作却极为小心地翻了翻，发现著书的竟然都是一个人。

&esp;&esp;只是看到上面的书名，她不由无语凝噎。

&esp;&esp;什么毒妃，发财暴富，飞升成仙，始皇帝哭求，光看名字就觉得不是什么正经书。

&esp;&esp;掌柜看到她的表情，也笑了，段娘子别看这书名起得莫名其妙，俗不可耐，其中的故事却是别出心裁，构思精巧，值得一读。

&esp;&esp;段娘子本不打算买，她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一文一厘都挣得辛苦，掌柜却说值得一读，让她犹豫了起来。

&esp;&esp;她翻着书，目光触及到最下面的一本，定住了。

&esp;&esp;上面写着《科举之易钗而弁》。

&esp;&esp;心脏重重地一跳，段娘子抿着微微发白的嘴唇，半晌才说，好，我买了，这几本都要。

&esp;&esp;掌柜说了个数，段娘子掏出钱放在柜台上。

&esp;&esp;伸出的手粗糙黑黄，布满粗茧，但洗得干净，甲缝里不留一丝污垢。

&esp;&esp;钱货两讫，段娘子抱着书，放进担子的包袱里包住，那包袱所用的布料竟比她身上穿的衣料还好。

&esp;&esp;她挑起担子，重新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

&esp;&esp;书肆里，一位同样来买书的客人，好奇地问，掌柜，你认识那位娘子？

&esp;&esp;掌柜点了点头，是鄙店的常客。

&esp;&esp;她看起来家境不富裕，怎么有钱买书？客人疑惑地打听。

&esp;&esp;唉，你有所不知，她是个爱书之人，所有的钱财基本用来买书，吃穿都将就。掌柜叹息着，我原先劝过她，她却说无书不可活也。

&esp;&esp;客人沉默了，接着感慨，这位娘子倒是个性情中人，不过她家里的丈夫孩子不在意吗？

&esp;&esp;她丈夫早已经掌柜指了指天上。

&esp;&esp;客人意会，尽管仍有些好奇，也不再多打听了。

&esp;&esp;这是您的书。掌柜打包好书递给客人。

&esp;&esp;他没说的是，他跟段娘子是同乡，所以知道她的来历。

&esp;&esp;她嫁过三任丈夫。

&esp;&esp;第二册

&esp;&esp;段娘子出了城，走过平坦的大路，雨后略有点泥泞的乡下小路，回到家里。

&esp;&esp;放下担子靠在墙边，从缸里舀出去几瓢水，将手脚洗净，用帕子擦干，才提起放在竹筐里装着书的包袱。

&esp;&esp;她来到了自己开辟的书房，在正房的旁边，是一间不小的屋子。

&esp;&esp;推开门，里面的四面墙，其中三面是整整齐齐的书架，上面的书满满当当，有纸质书，也有竹简。

&esp;&esp;有的已经破损不堪，书页将掉不掉，被人用针线将书脊重新缝了起来；有的整洁如新，翻阅的痕迹却明显，显然主人家已经将这些书全都看过，且非常爱惜。

&esp;&esp;书柜的下方是几个大箱子，里面都放着书。

&esp;&esp;很难想象，乡间竟有这么一所陋室，不知情的人闯进来，怕会以为是哪个书香世家的藏书房。

&esp;&esp;段娘子收拾一番，腾出点空地来，把新买的几本书放上去，又拿起她一眼注意到的那本书，坐到了唯一一面空余的墙边放置的书案前。

&esp;&esp;她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才翻开书，认真专注地阅读起来，沉浸于故事中。

&esp;&esp;看到族人争抢家产时，她蹙起眉头，眉宇间隐现怒色。

&esp;&esp;见顾母在受到逼迫时指天发誓自己绝不改嫁，段娘子露出一个嘲讽的冷笑。

&esp;&esp;这样没用，心怀不轨者找来的借口，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易放过。

&esp;&esp;她被逼着改嫁时也曾发誓过，却无人相信，也不愿相信。

&esp;&esp;世间的事向来由不得人，女子尤甚，随波逐流，从一个人家到另一个人家，像可以随意买卖的家畜，被主人驱赶着完成从生下来就被赋予的使命。

&esp;&esp;她整整改嫁了两次，有过三任丈夫，如今孤身一人，或许在很多人看来她过得凄惨，无家无室，无依无靠，重活只能自己干，受人欺负没人撑腰，死在屋里也无人收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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