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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我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告诉他说：&ldo;我刚刚画的是一颗&lso;万寿无疆星&rso;。&rdo;

&ldo;胡说！嘿嘿！我来了！&rdo;他高举双手，从花圃上面朝我扑过来。我转身就跑，边跑边说：&ldo;不对，不对，那颗是&lso;长生不老星&rso;！是&lso;不死星&rso;！&rdo;

我突然来个急转身，直直地朝他伸出右手的拳头。

本来在后面追我的他，冷不提防我有此一着，胸口惨烈地撞上我的拳头，&ldo;哇&rdo;的一声叫了出来。

&ldo;这是&lso;惨叫一星&rso;。&rdo;我歪嘴笑着说。

然而，过了一会儿，大熊依然按着胸口，拱着背，脸痛苦地扭成一团。

&ldo;你怎么了，还是很痛吗？&rdo;我问他。

&ldo;我小时候做过心脏手术。&rdo;他声音虚弱地说。

我吓得脸都变青了，扶着他，焦急地说：&ldo;你为什么不早说？对不起，对不起！&rdo;

他缓缓抬起头，望着几乎哭出来的我，咯咯地笑出声。

我撅起嘴瞪着他，觉得嘴唇抖颤，鼻子酸酸地，在殡仪馆里忍着的眼泪，终于在这时簌簌地涌出来，吓得大熊很内疚。

二oo一年的除夕太暗了，我睡觉的时候一直把床边的灯亮着。夜很静，我没戴耳机，徐璐的歌声却仿佛还在我耳边萦回，流转着，舍不得逝去。我望着墙上那张因年月而泛黄的地图，突然想起了一个久已遗忘的人。他的背影已经变得很模糊了。他此刻在什么地方？

他也已经长大了吗？

3

坏事一桩接一桩。新年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原本应该来上下午第一节课的&ldo;盜墓者&rdo;并没有出现。大家都觉得奇怪。罗拉是从来不迟到、生病也不请假，放学后舍不得走，老是埋怨学校假期太多，认为不应该放暑假的一位铁人老师。她不会也自杀吧？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小矮人神色凝重地走进课室来，只吩咐我们自修，并没有交代&ldo;盜墓者&rdo;发生了什么事。

第二天，有同学带了当天的报纸回来，解开了&ldo;盜墓者&rdo;失踪之谜。她的照片登在港闻版第四版，耷拉着头。用她常穿的那件灰色羊毛衫遮着脸，由一名体形是她一倍的女警押着。

报道说，这名三十八岁的女子在一家超市偷窃，当场给便衣保安逮着，从她的皮包里搜到一堆并没有付钱的零食，包括&ldo;西红柿味百力滋&rdo;、

&ldo;金莎&rdo;巧克力、&ldo;旺旺&rdo;脆饼等等。这些都是&ldo;盜墓者&rdo;平时喜欢请我们吃的。

据那名便衣保安说。&ldo;盜墓者&rdo;失手被捕的时候没反抗，只是用英语说了一声&ldo;对不起&rdo;。

&ldo;她会不会有病？&rdo;偷过试题的大熊说。

&ldo;她不可能再回来教书了。&rdo;未来的殓葬业接班人星一说。

&ldo;她不回来，我们的大学试怎么办？&rdo;一向很崇拜&ldo;盗墓者&rdo;的芝仪说。

我突然觉得，冷静的星一跟有时很无情的芝仪应该配成一对才是。

这天来上第一节课的小矮人，走进课室之后一直站在比他高很多的黑板前面，眼光扫过班上每一个人。久久没说话。终于开口了，他带点激动地说：&ldo;每个人小时候都崇拜过老师，但是，当你们长大之后，你们会觉得老师很渺小、觉得老师不外如是。是的，跟你们一样，老师也是人，也有承受不起的压力，就像我，血压高、胃酸高、胆固醇更高，这方面，我绝对不是一个小矮人！&rdo;

我跟大熊飞快地对望了一眼，连忙低下头去。天啊！小矮人原来一直知道自己的花名。

小矮人紧握着一双拳头，一字一句地说：&ldo;真正的渺小是戴上有色眼镜去看人。&rdo;

望着转过身去，背朝着我们伸长手臂踮起脚尖写黑板的小矮人，我突然发觉，小矮人也有很感性和高大的时刻。但是，胆固醇高好像跟教书的压力无关啊。

星一说的没错，&ldo;盜墓者&rdo;没有再回来。据说，患有偷窃癖的她，原来一直有看心理医生。另一位英文老师，洋人&ldo;哈利&rdo;代替了她。哈利教书比&ldo;盜墓者&rdo;

好，他爱说笑，还会跟我们讨论《哈利。波特》。然而，我还是有点挂念罗拉。她在教员室里的那张桌子动都没动过，还是像她在的时候一样，学生的作业簿和测验卷堆得高高的，根本没有自己的空间。

一个人的花名真的不可以乱改。幸好，大熊只叫大熊，不是叫&ldo;大盜&rdo;。

4

大学入学试渐渐迫近，我们也慢慢淡忘了&ldo;盗墓者&rdo;。二oo二年三月初的一天，男童院山坡上的树都长出了新叶。这一天，在大熊男童院的家里，他负责上网搜集过去几年的试题，我一边背书一边用喷壶替笼子里的皮皮洗澡。它看来不太享受，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拍着翅膀甩了甩身上的水珠。

我放下手里的喷壶，打开鸟笼，把皮皮抱出来放在膝盖上，用一把量尺量了一下它的长度。

&ldo;还是只得二十七公分长，两年了，它一点都没长大。&rdo;我顺着皮皮的羽毛说。

大熊没接腔，我转过头去，发现他不是在搜集试题。而是在网上打机。

&ldo;你在干什么？&rdo;我朝他吼道。

&ldo;玩一会儿没关系。&rdo;他眼睛盯着计算机屏幕，正在玩枪战。

&ldo;不行。&rdo;我走过去把游戏关掉，说，&ldo;別再玩了，我们还要温书啊。&rdo;

这时，楼下有人喊他。

大熊走到窗边，打开窗往下看。我抱着皮皮站在他后面，看到几个院童在下面叫他，他们其中一个手上拍着篮球。

&ldo;大熊哥，我们缺一个人比赛。&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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