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说着,一边跪在白雪岚脚下,砰砰地磕头。
他在公馆里,算是有点资历的,很知道这位总长是一头长着利齿的笑面虎,真要发起威来,那是毫不含糊。
犯了这一位的忌讳,扣薪金,赶出公馆,都是说不上的,最可怕的是找两三个护兵,捆了他带到城外偏僻的地方,刨个土坑活埋了。
上次广东军买通了一个公馆里的听差,想刺探机密,被白雪岚查了出来,就是这样处置了。
白雪岚为了杀鸡儆猴,对公馆里头的听差们,并不掩饰这事。
那听差被抓起时,张戎刚好在场,想起那倒霉家伙知道要被活埋时的嚎哭惨叫,张戎越发渗出一身冷汗,下死劲地磕头。
白雪岚笑道,&ldo;找你来,是给你一个机会,还年太太两百块钱的人情……停下罢,你这样磕头虫似的,我怎么和你说话?&rdo;
张戎愣了楞,抬起磕得肿起一个大包的额头,狐疑地看着白雪岚,不知他是说真的,还是拿着自己做死前的消遣。
白雪岚也不管他心里如何想,缓缓地说,&ldo;她不是要你给她打电话吗?这很好,你现在就给她打一个。只说是你向她报告宣副官的消息,记住,不要把我扯在里头。&rdo;
叫张戎附耳过来。
白雪岚吩咐一番,然后一挥手,&ldo;快点去办。&rdo;
张戎如蒙大赦般,赶紧往电话间小跑着去了。
白雪岚这才离开书房,回到寝屋里。
宣怀风已经换了出门的衣裳,考虑到对林老太太的尊重,特意穿了一套簇新的纯黑色西装。他的西装都是找老师傅定做的,用的外国高档料子,裁剪得一丝不苟,越发显出腰线的优美弧度来。
他气质样貌,俱是上佳,再加上好裁剪的西服,十分精神漂亮。
白雪岚一只脚跨进屋子,抬眼看见这英俊青年,眼睛就几乎挪动不开了。
宣怀风问,&ldo;你的公务处理好了?&rdo;
白雪岚点头说,&ldo;都处理好了。&rdo;
宣怀风说,&ldo;那可以出门了?&rdo;
白雪岚笑道,&ldo;你也太心急了点。总要让我换一换衣服。&rdo;
宣怀风的眼睛往白雪岚的西装上一瞥,说,&ldo;我看你这衣服就很庄重,何必要换?&rdo;
白雪岚说,&ldo;这西装穿了一上午,沾了汗。换一套,清慡些。&rdo;
宣怀风说,&ldo;你这就换罢,我等你。&rdo;
白雪岚说,&ldo;好。&rdo;
就去柜子里取了一套干净的灰色西装,到屏风后面,慢慢地换了,又慢慢地出来。
宣怀风说,&ldo;你今天换衣服的时间,至少是往常的两倍。&rdo;
白雪岚大大方方地说,&ldo;你要去和林奇骏见面,我当然是要磨蹭拖延一下的。难道还指望我火烧屁股一样地冲过去?&rdo;
宣怀风因为今天的争论,究竟是自己争取了胜利,赢得出门的自由,所以对白雪岚很让着,笑着说,&ldo;很是。我知道你不喜欢见他,今天是委屈你了。我们出门罢。&rdo;
和白雪岚肩并肩地出来,刚出月牙门,就看见管家迎面过来。
管家瞧见他们,快步到了跟前,报告说,&ldo;宣副官,有你的电话,年太太打过来的。&rdo;
宣怀风听说是姐姐的电话,那是不能不接的,就算要出门,也只能暂时耽搁。
他去了电话间,拿起话筒,便叫了一声,&ldo;姐姐。&rdo;
宣代云在那头,似要问罪,又似说笑地开口,&ldo;好你个小子,出了医院,也不到我这头来。你是不认得年家的门了?还是忘记了你还有一个姐姐?&rdo;
宣怀风笑道,&ldo;怎么会呢?&rdo;
便把病还没有好全,因为有肺病的底子,怕去了年家,会传染人的理由,耐心地说了一遍。
宣代云说,&ldo;既然会传染,你是一定要待在公馆里,一步也不能出去了。那好,我姑且信你,只你可别和我弄鬼,让我知道你不来看我,却到别的地方去了,我可饶不了你。&rdo;
宣怀风一愕,想着去林奇骏家的事,要是现在隐瞒了,事后被宣代云调查出来,可不好交代。
他想了想,便老老实实,把要去林奇骏家吊唁的事,坦白出来。
宣代云便不同意了,说,&ldo;要你来看我,你拿着生病当借口。林家和你有什么干系?你巴巴的赶过去。怀风,不是我说你,你刚刚得过大病的人,到有死人的屋子里去干什么?你也不用说别的了,我是绝不许你去的。&rdo;
宣怀风说,&ldo;姐姐,林伯母多少也是一位长辈……&rdo;
宣代云说,&ldo;长辈又如何?你要真这么讲究尊长,长姐为母,我也算得上你半个长辈了。我的话,你不听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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