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师长,越过这段城墙,咱们就算是彻底脱险了。这就好比评书上说的,鸟上青云,鱼入大海,谁也奈何我们不得了。&rdo;
站在城墙缺口处,呼吸着从东边洞庭湖上吹来的凉风,甘雨亭兴奋地对蔡荣基说道。能够把师长平安救出来,而且还带出来其余300多名官兵,这可以算是喜出望外的事情了。
&ldo;雨亭,突围之后,你有什么打算?&rdo;蔡荣基问道,他的语气平和,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值得兴奋的事情。
&ldo;打算?&rdo;甘雨亭纳闷道,&ldo;当然是想办法归队,然后等着薛长官给我们补齐兵员,重建咱们师。不过,要重新形成战斗力,起码也得一年时间了,好在咱们带出来300多人,这些人未来都是部队里的骨干,有他们在,咱们师的精神就不会丢掉。&rdo;
蔡荣基点点头:&ldo;雨亭,你能这样想就好,没错,咱们是国民革命军,这种牺牲成仁的精神是不能丢掉的。&rdo;
&ldo;还有,我一定要去找薛长官问个明白,这一次我们打得这么好,就因为增援不利,让我们蒙受了这么大的伤亡,他得有一个说法才行。&rdo;甘雨亭愤愤然地说道。
蔡荣基道:&ldo;雨亭,这个就免了吧。薛长官有薛长官的考虑,这不是我们这些下层的军官能够理解的。作为军人,我们的职责就是服从命令,不要去指责上峰的决定。&rdo;
甘雨亭悻悻然地答道:&ldo;师长,我也只是说说而已,真要找薛长官讨说法,也轮不到我这个小团长,而且我这个团长也是你临时提拔起来的,在薛长官那里,说不定我的职务还是警卫连长呢。不过,咱们也不能太忍让了吧,这一次明显就是让我们送死嘛,我们从8000人打到只剩下这300多人,也够对得起上峰了,发几句牢骚还不行吗?&rdo;
蔡荣基叹了口气,对跟在身边的传令兵说道:&ldo;你去把突击营的苏支队长请过来。&rdo;
传令兵去了,不一会,苏晓峰一路小跑地来到蔡荣基面前,向蔡荣基敬了个礼,问道:&ldo;蔡师长,您找我有什么吩咐?&rdo;
&ldo;苏支队长,这一次突围,实在是麻烦你们了。如果不是你们出手相助,我这300多弟兄肯定是凶多吉少了。&rdo;蔡荣基说道。
苏晓峰摆摆手:&ldo;蔡师长说这话就太客气了,咱们两军一直都是友军,互相帮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还好,我总算是把蔡师长和弟兄们都带出来了,咱们只要一出这城墙,鬼子就拦不住我们了。我们出来之前,罗子营长可是专门交代过的,务必要平安地把蔡师长和各位弟兄带出来。&rdo;
蔡荣基道:&ldo;罗营长有心了。苏支队长,麻烦你替我向罗营长道谢,另外,请转告他,认识他罗毅,是我蔡荣基一生的荣幸。&rdo;
甘雨亭在一旁说道:&ldo;师长,现在不着急说这个,等咱们突围出去再说也不迟。我估摸着,咱们突围出去之后,恐怕也很难马上归建,说不定要到老黑他们那里去住上几天,到时候咱们把罗营长从浠春请过来,一块喝一通酒,啥话都不用说了,全在酒里了。&rdo;
蔡荣基微微一笑:&ldo;可不是吗,和罗毅一起喝酒,真是人生一大快事啊。这家伙也不知道脑子里装了些什么,屡屡都有一些惊人之语,总是能够让人耳目一新啊。唉,真希望还有这样的机会。&rdo;
&ldo;师长,这有什么难的,要不咱们就说定了,到咸宁去住几天,让罗营长、老许他们都过来,大家聚一聚。反正咱们师也打残了,现在回去也执行不了任务。&rdo;甘雨亭大大咧咧地安排着。
蔡荣基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换了一个话题说道:&ldo;雨亭,趁着鬼子还没追上来,咱们再看一眼常德城吧。&rdo;
说罢,他抬起脚向着城墙高处走去,甘雨亭和苏晓峰不解其意,跟在他的身后一起走上城墙。
&ldo;看,这就是咱们死守了20天的常德。&rdo;蔡荣基指着城里说道,&ldo;可惜了,多繁华的一座城市,就这样打成了一片废墟。&rdo;
&ldo;蔡师长,别难过,打烂了咱们再建就是了。&rdo;苏晓峰劝道,&ldo;我们罗子说了,等打完仗,大家一起搞和平建设,用不了多久就能够把中国建设得像美国那样好。你看我们浠春,在突击营手里这几年,不也变了样吗?&rdo;
蔡荣基淡淡地笑道:&ldo;罗子可真是一个人才,无论是打仗还是搞建设,都有一套一套的想法。希望早点打完仗吧,他能当一个很好的地方官的。&rdo;
&ldo;师长,看也看完了,咱们的队伍都已经出城了,咱们也快走吧。&rdo;甘雨亭催促道。
蔡荣基向前走出几步,然后转过身面对着甘雨亭,用郑重的口吻说道:&ldo;雨亭,常德会战之前,我曾向全城百姓发过通告,说城在人在,城破人亡,没有命令之前,我蔡荣基决不会逃跑。现在我没有得到突围的命令,而常德城已经丢了,我该履行诺言了。&rdo;
&ldo;师长!&rdo;甘雨亭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蔡荣基说的那些话,都是临别赠言,他是存着以身殉城的想法了。甘雨亭大喊一声,向着蔡荣基冲过去,他必须抢在蔡荣基动手之前阻止住他。
&ldo;雨亭,晓峰,多杀鬼子!&rdo;蔡荣基没有给甘雨亭留下机会,他吩咐了最后一句话,随后便举起手枪,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扣动了扳机。只听一声枪响,热血飞溅,斑斑点点地洒落在城头的焦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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