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泥桥镇的高支队支队部里,纪英正在和高原喝茶,只是高原的两只手腕是被捆在一起的,只能双手端着杯子往嘴边送。当此之时,他倒也显得从容不迫,脑袋掉了碗大的疤,高原早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ldo;高支队长,重庆方面已经批准了军部的请求,同意判处你死刑,你还有什么话要讲啊?&rdo;纪英慢条斯理地问道。
高原瞪着眼说:&ldo;要杀我,为什么要请示重庆?难道新四军是国民党的部队吗?&rdo;
&ldo;这是程序问题,中央那边,军部也发了请示电,目前还没有回复。不过,长江局已经原则上同意了,中央也不会有什么意见的。&rdo;
高原冷笑道:&ldo;卫立煌当年许下10万大洋,买我的脑袋。你们向重庆请示杀我,他们是不是该把这10万大洋赏给你们了?&rdo;
&ldo;高原!&rdo;纪英恼怒道,&ldo;你死到临头了,还在顶撞军部!你是顽固不化。现在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有什么要求就提吧,念在你过去的战功份上,只要不是特别不合理的要求,军部是会答应你的。&rdo;
高原说:&ldo;我只有一个要求,我不希望倒在自己人的枪下。给我一挺机枪,我要上前线去,我宁愿死在抗日战场上。&rdo;
&ldo;让你上前线?&rdo;纪英不屑地说,&ldo;你是想战前投敌吧?&rdo;
&ldo;你放屁!&rdo;高原大喝一声,把手上的茶杯砸到了纪英的脸上。纪英脸上被砸了一个口子,鲜血直流。
&ldo;来人了!把他给我捆起来!&rdo;纪英狂叫着,他没有料到高原竟然会出手伤他。他丝毫没有考虑过,对于高原来说,死并不可怕,但投敌二字是完全无法容忍的。
&ldo;不许动,举起手来!&rdo;只听一声断喝,七八名用黑布蒙面的汉子从门外闯了进来,手上的驳壳枪指着纪英和几名保卫战士的脑袋,领头的两人正是苏晓峰和常子成。这种场合,罗毅和许良清是不能出面的,万一日后被人认出来,后患太多了。
&ldo;你们是干什么的?&rdo;纪英脑子有点懵,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ldo;你是高原吗?&rdo;苏晓峰明知故问。
&ldo;我……我不是,他是。&rdo;纪英指着高原说。
&ldo;你就是高原?&rdo;苏晓峰用枪敲了敲高原的脑袋,&ldo;哈哈,恶有恶报,怎么,你犯事被抓了?&rdo;
&ldo;你们是什么人?&rdo;高原镇静地问道。
&ldo;我老黑明人不做暗事,我们是舒城的五龙帮,我们老大前两个月被你杀了,今天我们替老大索命来了,你该不会不认帐吧?&rdo;苏晓峰大弄玄虚,真真假假的,让人无处琢磨去。
&ldo;五龙帮?&rdo;高原脑子里拼命地回忆着,实在想不出自己曾经招惹过这个帮会。他过去的确打过土匪,但前两个月应该没有这样的事情。
&ldo;黑哥,少跟他废话,一枪干了完了。&rdo;常子成做出要开枪的架式。
&ldo;不行,得抓活的,把他带回去,到老大牌位前开膛。&rdo;苏晓峰说得像真的似的。
&ldo;这几个呢?&rdo;常子成一指纪英等人。
&ldo;这几个没用,干掉灭口。&rdo;苏晓峰说,同时用眼角的余光瞟着高原,他想看看高原的反应。
&ldo;且慢!&rdo;高原道,&ldo;两位绿林的朋友,我想不起什么时候得罪过你们的五龙帮,既然你们认定我得罪过你们,我跟你们走就是了。不过,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这几位没得罪你们,你们不能滥杀无辜。否则,新四军恩怨分明,不会放过你们的。&rdo;
常子成假意地看着苏晓峰说:&ldo;黑哥,这姓高的说得有理,咱们不必跟新四军结仇,是不是?咱也惹不起他们呀。&rdo;
&ldo;嗯,你说得有道理。好吧,那就放过他们。&rdo;苏晓峰道。
身后几名突击营士兵冲上前去,把纪英等人的枪下了,按到地上用绳子捆好,嘴里也同样塞了东西。常子成押着高原,出了支队部,来到镇子的街上。几名突击营骑兵连的士兵从镇子外领着马队进来,上百匹战马踩得街上得得作响。
高原奇怪地看着镇子里的情形,不放心地问道:&ldo;你们没伤我的士兵吧?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们怎么没反应?&rdo;
&ldo;你就管好你自己吧。&rdo;苏晓峰说,&ldo;你的兵没事,我们的人下了他们的枪,他们正在屋里呆着呢。&rdo;
&ldo;好汉,你们有冤有仇,对我一个人来,我们的枪是用来打鬼子的,请你务必给我们留下。你也是中国人,不会帮鬼子做事吧?&rdo;高原恳求道。
苏晓峰嘿嘿一笑:&ldo;不错,是条汉子,弟兄们,别动新四军的枪。把他们警卫连长给我押过来。&rdo;
警卫连长被押到了高原的面前,他惭愧地对高原说:&ldo;支队长,这群土匪行动太迅速了,我们刚醒过来,枪就已经被缴了,战士们都被封在屋子里,被他们用机枪顶着。&rdo;
高原叹了口气:&ldo;唉,要汲取教训啊!一帮土匪就把我们捂住了,如果遇到鬼子怎么办?&rdo;
&ldo;行了,留几句遗言吧。&rdo;苏晓峰对高原说,&ldo;明天你就没命了,想说点啥,就说吧。&rdo;
高原想了想,对警卫连长说:&ldo;我阴差阳错,落到了土匪的手里,也是好事,比死在自己手里强。我的问题,中央迟早会有结论的。我走了,刘团长现在也生死不明,你们一定要以抗日大局为重,服从军部的命令,多杀几个鬼子,我走得也就心安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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