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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第1页）

&ldo;大势？何谓大势？&rdo;韦执谊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些头脑发晕。

&ldo;我等是因推行变法、力举新政才走到一起，要说大势，当然是说说眼下的朝局，还有新政推行了。&rdo;

听王叔文如此一言，韦执谊微露出一丝苦笑，继而言道：&ldo;新政？呵，变法早已成了水中之月，新政搁浅旬月有余，这些王兄你又不是不知道？……该说的我今日在尚书省议事堂已经说得够多了，王兄，新法实力本就弱小，不能蛮干硬来啊。&rdo;

&ldo;依你之意，又当如何？&rdo;王叔文这回没有辩驳，反而引导韦执谊一抒胸中块垒。

&ldo;那……恕执谊今日直言！&rdo;许是借了酒力的缘故，韦执谊竟是慷慨陈词道：&ldo;从一开始，执谊就明白，我二人虽然都力主行新政、出新令，但步骤、方略却有很大差异。王兄你坚持先除宦官专权，再行削藩令，这一点与执谊原先设想的顺序刚好相反。话说回来，定内、安外，本就没有绝对的先行后续之分。从宦官手中分出治权，可使之后的新政令顺利颁行，惩治五坊小儿，又易得民心民意。这些，王兄你做得有理，执谊渐渐也佩服，也认同你先除宦官之举。……可是，一个问题还没解决完全，你却轻易碰触另一个问题。&rdo;

&ldo;藩镇？&rdo;

&ldo;是！藩镇！四月中，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派其弟，副使韦景程前来请领三镇。我本欲随顺其心，给他三镇，可是，你‐‐你却硬生生让门下省驳回了敕命。王兄，一个宦官就已经够让我们头疼一阵的了，对待各节镇本应竭力安抚，避免其与阉党沆瀣一气，可你却‐‐唉，这不是无端地给新法树立强敌吗？&rdo;韦执谊原本坐在椅子上，后越说越激动，竟蓦地站起身来，在屋中迅速地踱来踱去。气愤言罢，韦执谊又用袍袖不断扇风，给自己降温。

&ldo;是，没错……我承认，你说的这些很有道理。&rdo;王叔文听罢韦执谊的言辞，不紧不慢地说道，算是给韦执谊一个回应。

&ldo;有道理？有道理你怎么不……&rdo;韦执谊刚欲反问，却被王叔文的问题拦回。

&ldo;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推行新法新政，靠的是什么？&rdo;韦执谊先是一愣，思索片刻，而后答道：

&ldo;靠的是完善可行的政令、循序渐进的铺排……嗯……还有民情民心。&rdo;

&ldo;不错，你说的这些都很重要。可有一点你没说，缺了这一点，任你的法令再如何利国利民，任你的谋划如何精巧细致，也是徒劳！&rdo;

&ldo;那，究竟是什么？&rdo;韦执谊不解地问道。

&ldo;强而有力的明君支持。&rdo;王叔文说出此言，看了一眼韦执谊，继而又道，&ldo;执谊乃内明之人，我话一出口，便看出你也赞同此言。那么，我们就还说当下大势，对，这才是大势！圣上明锐君主，这确实不假，我为东宫翰林、太子棋师二十余年，深知圣上忧国忧民、厉行新政之决心。然而，此君却谈不上强而有力。&rdo;

&ldo;王兄，慎言啊！&rdo;韦执谊提醒道，虽然房中只有这两人，也唯恐隔墙有耳。

&ldo;就实而论，又有何妨？&rdo;王叔文没有丝毫顾忌，继续言道，&ldo;身染喑疾，久不能行，此乃体弱；受制宦官，兵员老旧，此乃权弱。如此体弱权弱之君王，怎能说强而有力？怎能成变法大业？&rdo;

&ldo;王兄！你！你该不会是想‐‐&rdo;韦执谊惊诧道，可&ldo;自立&rdo;二字却未敢出口。

&ldo;执谊，多心了。我只不过实在为你分析清楚朝中大势。&rdo;

&ldo;为我分析？&rdo;韦执谊又糊涂了。

&ldo;圣上如此孱弱，这是我待诏翰林、选择变法支柱时所没有预想到的。混乱之中，圣上登基，虽身染重疾，却依旧壮心不已，责令我推行谋划已久的新法，方是时，我也是如箭在弦，不得不发……可想而知，开弓没有回头箭，必须在当今圣上有限的生命内去完成除宦、削藩这两项重任。所以，王某给自己同时树了两大劲敌，却又无法一举歼灭……，才酿成今日新政搁浅，新法无人听从的局面……如今，虽终局未至，而胜负已明啊！&rdo;王叔文喟然一叹，韦执谊不禁心头震颤。

&ldo;王兄，此乃命运弄人，你又何必如此自责呢？&rdo;韦执谊一时间也找不出什么话来宽慰。

&ldo;只是想将自己的错误进行一番详细拆解，以供后来革新之人借鉴。&rdo;王叔文背过身去，似自语一般言道。

&ldo;听王兄好像在交代后事一般……王兄，新法失败了，还可以从头再来，你……可别想不开……&rdo;执谊欲言又止，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下去。

&ldo;我何来想不开一说？啊？哈‐‐能遇到执谊这般睿智善谋，又志在革新之人，我高兴还来不及呢。看来，王某刚才的变法依靠一说，执谊也是认同了？&rdo;

&ldo;自是当然。历代变法成也君王，败也君王，国有强主，明君支持，对于新政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只可惜……&rdo;韦执谊刚欲唉声叹气，却被王叔文伸手制止。

&ldo;现在还不是叹气的时候。话说到这个份上，方能开始我今日夤夜来见你的正题！&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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