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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1页）

点燃风炉，李序取出上好的彭州紫芽饼（注：彭州乃剑南上等茶区，紫芽尤为明前茶中极品。唐代饮茶，通常将茶叶压制成饼，题印产区，需饮时酌量取用，碾碎置壶中煮沸。），此等稀罕之物，李旭平日极为吝惜。一沸弃之，二沸方饮，李序独坐弘文坊正堂，然而他就在微闭双目、悠然品茶之时，从门外进来一人，引得李序一时间应对不及、手足无措！

&ldo;李序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迎迓，望大人赎罪！&rdo;李序放下手中那半盏茶，未及灭掉风炉，赶忙上前。

&ldo;罢了。有事要问你。&rdo;韦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转身坐到了木椅之上。

见韦皋面色阴沉，李序心里发慌，赶忙问道：&ldo;大人有事尽管问，序知无不言。&rdo;

&ldo;那把乌铜走银壶……还在聚珍阁吗？&rdo;韦皋心急，却并未开门见山。

&ldo;当然在。那聚珍阁道道铁闸，犹如铜墙铁壁一般，大人您还作何疑虑？&rdo;李序陪笑着，言语之中略带自夸。

&ldo;今日酒宴，那把壶……有没有看出什么端倪？&rdo;韦皋继续问道。

&ldo;卑职自五年前觅得此壶，便依照您的吩咐，为掩人耳目又便于行事，精心仿造了这个复制品，几乎可以乱真。几年来，逢府中大宴皆用此副品，得大人命令方敢启用真品。并未发现有何异样，恕卑职愚钝，请大人明示！&rdo;李序战战兢兢，希望韦皋不会归咎于自己。

&ldo;是吗？走！去聚珍阁！&rdo;韦皋不由分说，拖着李序，直奔内堂。

所谓聚珍阁，其实，是一间有门无窗的耳房，门上匾额题&ldo;聚珍阁&rdo;三字。此耳房，墙厚三尺，门为精铁打制，钥匙仅韦皋和李序二人持有，寻常从不离身。平日节度使府夜间巡查，聚珍阁也是频繁察看之地，唯恐有人趁机偷盗。

韦皋二人行至聚珍阁，打开铁闸，进入屋内，开启通风口。李序直奔那乌铜走银壶摆放之处，&ldo;哦，大人，请放心，无事！&rdo;

&ldo;我来看看。&rdo;韦皋迫步近前，接过壶来。猛然间，他将壶砸向李序，呵斥道：&ldo;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这把不是九曲鸳鸯壶！哪有机簧？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rdo;

李序将壶抱了过来，详看之下，顿时失魂落魄，连忙跪地央求道：&ldo;大人，不关卑职的事啊！卑职素来恪尽职守，丝毫不知啊！大人！&rdo;

&ldo;说这些废话有何用处？难道，真的九曲鸳鸯壶是自己从聚珍阁中溜出，跑到本官的酒宴上去的吗？回答我！&rdo;韦皋二目圆睁，怒不可遏。

&ldo;大人，卑职真的不知个中缘由，想必……定有奸人从中作梗啊！&rdo;李序一言，倒是给盛怒之下的韦皋提了个醒。略微平静了一些，韦皋冷冷说道：

&ldo;你先起来吧。&rdo;

&ldo;啊，多谢大人。&rdo;李序挣扎着站起身来，此时，却已汗流浃背。

&ldo;从上次府中大宴，到今日晌午之前，都有谁来过聚珍阁？&rdo;韦皋心知肚明，自己曾严令，节度使府内从五品以上僚佐必因公事差遣且在簿册登记后，由李序陪同方可入内，此时一问，得到的答案也许会令自己惊讶。

&ldo;这……&rdo;李序也明白，自己已为俎上之肉，说与不说，均罪责难逃。

&ldo;休要多虑，本官只是问你谁来过，据实回禀，乃是职责所在。但说无妨。&rdo;韦皋往前探了探身，凑近李序耳边，似有劝善之意。

&ldo;是，大人。上月，副使来到弘文坊，说是一位朋友巡游至此，想入聚珍阁内开开眼界。卑职见是副使之事，故而……&rdo;李序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ldo;你带他进去了？&rdo;确实出乎韦皋的意料，怎么会是景程呢？但是，韦皋还要将提问继续下去。

&ldo;……是。&rdo;李序低下头，尽量避开韦皋的目光。

&ldo;嗯。把壶放回原处在离开。回去后不要对任何人讲起我二人今日的谈话，包括韦副使。明白吗？&rdo;韦皋盯着已经噤若寒蝉的李序，低声嘱咐道。

&ldo;是，大人。&rdo;李序见韦皋并未降罪于己，立刻来了精神。

眼望着韦皋离去，直到其渐行渐远，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李序才顿时放松，一下子瘫坐在地上。&ldo;唉。好悬！&rdo;他暗暗庆幸，自己躲过一劫。

&ldo;奇怪！好像还有什么没说。究竟是什么呢？自己这脑子是怎么了？一下子又记不起来。&rdo;李序索性也就不强迫自己回忆，慢慢站起身来，收拾停当，落了锁，将钥匙系于腰间。

抬头看看，暮色渐浓，此时，李序猛然想起弘文坊内还有风炉未灭，便加快脚步，赶忙回去。

弘文坊内，四下无人，悄寂非常。李序快步进入堂内，见风炉中炭火忽明忽暗，尚未燃尽。李序用衣袖拭着额头上的汗，行至书案前，想用熟盂中的茶水熄灭炉火。目光扫过书案，看见簿册下那微露一角的竹制笏板，霎时，李序猛然想起！

端阳节那日，初更，自己在弘文坊当值，那位大人前来与自己饮酒闲谈，不过多时，自己醉酒睡去，平明方醒。那时他就睡在另一张椅子上……可是，送走他后，自己在坊间巡视，却在通向聚珍阁的回廊一隅，找到了这方笏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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