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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就在王叔文疑惑之际，韦皋举杯，一饮而尽，而后反置酒杯以示敬意。王叔文略微怔了一下，之前，他没做任何举动，本欲等韦皋倒下而后依前计行事，却见韦皋自若如常！强压着心中惊诧与愤怒，王叔文忙做致歉状，笑对韦皋：&ldo;令公高义，叔文感激不尽。&rdo;说吧也一饮而尽。

宾主双方继而重新归座，酒宴这才正式进入正题。推杯换盏，举箸同食，赋诗行令，赏舞听音。王叔文看在眼中，暗自赞叹一方节度使之势力：&ldo;想来京城皇帝赐宴，饮食、酒浆也不过如此，神功破阵舞更只有佳节之际在两仪殿上方能一见。由此，足见藩镇之威胁，大有僭越之嫌，不得不尽速除去，否则贻害无穷啊！&rdo;想到此处，王叔文用余光扫视了一眼薛涛，但见此人旁若无事一般，尽着清客的本分职事‐‐作诗词助兴，见酒罄满盏。&ldo;反复难养矣！&rdo;王叔文在心中痛骂道。此时，他发现那绯衣人正疑惑地看着自己，想必对酒宴反常的平静大为不解，王叔文值得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冲那绯衣人微一摇头，以示其按兵不动。

&ldo;王大人与支使旧时相识？&rdo;韦皋虽在斟饮，却眼观四方。

王叔文立时应道：&ldo;哦。听旁人说起过，这位刘将军乃是你韦令公手下一员虎将，文武兼备，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rdo;

&ldo;王大人过誉了。不过是闲来做些打油诗罢了。&rdo;支使刘辟躬身自谦道。韦皋听到王叔文对自己属下的称赞，心中也很是快慰，便随口附和些谦虚之词。然而，却又勾起了自己的一块心病：

刘辟骁勇善战，长于策略谋划，是自己的一员得力战将，且为人谦恭，很少与人争执，在节镇军中、府中颇有口碑，但是，这也是最令自己放心不下的地方。刘辟心机不外露，隐藏得太深，而自己的族弟副使韦景程虽然忠心不二，却好勇斗狠、缺计少谋，难堪大任。钱文昌一介儒生，难免迂阔，章灿又是个只识谄媚逢迎的市侩之徒，刘廷琛年纪老迈，均难委以大任。如今朝廷意瞩削藩，王叔文已经盯上了自己，前日密报中称俱文珍在我西川节镇也安插了内应。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看来我韦皋此次定有一劫了。何人可以信任？何人可堪大任？刘辟几年前被贬至西川，对俱文珍颇具成见，应该不会替其效力。最好，他也不是王叔文的人，否则我韦皋处境就相当被动了。

这些思虑推敲在韦皋脑中只是一闪而过，旋即，他又命人满盏，对王叔文言道：&ldo;王大人此次来巡查我节镇税赋、度支一事，就是由这位刘支使负责陪同您巡查各州县，有事差他去办便是。&rdo;刘辟，官在支使，代节度使送往迎来、巡查州县本是常事，但平日里朝中巡察专员到访负责陪同的都是韦景程，这次韦皋有意安排也是意在印证自己方才的疑虑。

&ldo;是，属下遵命。&rdo;刘辟立时应道。

王叔文却悠悠地说道：&ldo;其实，我在京城中闻听得刘将军威名还有另一原因……&rdo;

&ldo;是何原因？&rdo;韦皋问到道。

&ldo;贪墨。&rdo;铿锵二字刚一出口，听风堂内顿时安静许多，唯有乐工们还在吹拉弹奏，只是因为他们得令之前万不敢停。

韦皋看看王叔文，又瞧瞧刘辟，笑问道：&ldo;王大人，这是何意啊？&rdo;

&ldo;我大唐自德宗建中年间（780年左右）实行两税三分制，上供、送使、留州各占三分之一，这一点西川戍镇不会不知吧？&rdo;王叔文不做解释，反而从二十多年前的税制改革说起。

&ldo;王大人明知故问，莫非笑我剑南西川荒蛮闭塞？&rdo;韦皋面露愠色，似有不快。

王叔文没有理会，继续说道：&ldo;既如此，为何去年西川上供仅及往年一半，大部分是送使了，还是留州了？还是被专责司农的支使刘辟中饱私囊了？&rdo;

&ldo;王大人，不要欺人太甚，我西川去岁遭逢大旱，粮食歉收，因而上供锐减，先皇敕旨赈灾，这一点朝中也是尽人皆知。王大人何故旧事重提？&rdo;韦皋大为光火，然而毕竟王叔文是户部侍郎兼度支使，询问节镇乃职责所在，自己也不好轻易发作。

&ldo;是否有人贪墨，本官自会查明，到时候休怪我王某人不见情面。&rdo;见韦皋强硬，王叔文也并不退让。

&ldo;王大人说话好不通情理，我家令公见你远道而来盛情款待，你却出言不逊且百般刁难！既然你愿意查，那我刘辟愿奉陪到底，看看究竟有没有贪墨之人，还是你王大人主观臆断、捕风捉影？&rdo;此时，刘辟慷慨言辞反倒令王叔文一时语塞，有些下不来台。

&ldo;二位大人息怒，息怒！&rdo;年近六旬的行军司马刘廷琛冲韦皋、王叔文拱手一揖。继而转身对刘辟说道：&ldo;支使无礼！二位大人谈话，哪有你小小支使说话的份。&rdo;

刘辟虽回复以往谦恭状，然又似有不平，一言不发地兀自坐下。韦皋、王叔文也平复心神，真假掺半地换做笑脸，说些客气话，仿佛方才并未发生任何事一般将宴席继续下去。然则二人心中都有一个心结需解，虽方式途径两异，但缘起相同‐‐那把乌铜走银壶！

酒宴散尽，众宾告辞，家丁童仆收拾残局，韦皋踱步走进内堂，今日一把乌铜走银壶让他仿佛回到了五年以前。&ldo;那本应消失之物今日为何突然现身？当日自己所差之人今日宴席之上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之举，不对，也许是故意为之。一定要弄清此事，我韦皋绝不能容忍这种背叛之举！&rdo;主意已定，韦皋换上便服，独自走出堂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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