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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第1页）

&ldo;别乐早了。生灵涂炭，对他也叫机会。窝里斗本是惨事，在总部成了他清除异己的机会。他坐镇于朝，你们拼杀在野，这段时间抢来的地盘要几倍于以前和中统的数年争夺，这种时候不能揭破，所以立止，劫先生不想放弃他王国的疆土。&rdo;

&ldo;如果是这样，先生做得对。&rdo;门合上，湖蓝出去。

卅四独对着这间空落无人的简陋小屋，他疲惫地笑了笑：&ldo;如果是这样，你又何必放弃分辨是非的能力？&rdo;

湖蓝在空空落落的天井里踱步，手杖敲打自己的假腿。他对纯银招了招手：&ldo;李文鼎有什么消息？&rdo;

&ldo;我方在中统的内线报告，他被中统西北站长阿手逼得跳了长江，活下来的机会渺茫。&rdo;

&ldo;我要活的。&rdo;

&ldo;会很费事……为什么要为一个假目标费大气力？&rdo;

&ldo;那老头子可能才是最大的烟雾！给先生去电。&rdo;

纯银已经拿出纸笔准备要记，但是湖蓝挥在半截的手却一直停顿着：&ldo;先算了。&rdo;

纯银讶然，这样的当断不断在湖蓝身上很罕见。

湖蓝仍在天井里踱步：&ldo;哦，我是不是说过让你们验老家伙的伤？&rdo;

&ldo;是。已经安排。&rdo;

&ldo;不用验了。&rdo;

&ldo;是。&rdo;纯银继续看着湖蓝在那犹豫不决。

湖蓝再一次把手挥了起来，也再次地停顿，然后终于放下：&ldo;给老家伙找个医生。我要去睡会儿，我很困，不要打扰我。&rdo;湖蓝瘸着腿走开，他没有任何睡意，谁都能看出来。

湖蓝再次从他屋子里出来时，已是暮色四合。他阴郁而心事重重地径直去卅四所在的房间。进屋后，湖蓝看着躺椅上的那个老人，他迅速注意到这屋里没有任何变化，没变化就是没有医生，没有药，和他走时一个样，连一杯水也没有多出来。湖蓝看着卅四那张灰败的脸，他几乎认为那老头子在漫长的旅途后终于断气，他伸手去触摸卅四的呼吸，却被烫了一下。

卅四在湖蓝的触碰下醒来，笑了笑，说话已经有点接不上气：&ldo;能不能……给颗药？这样……睡不着。&rdo;

湖蓝愣了半晌，转身出去，直冲到了天井中央：&ldo;纯银，过来。&rdo;

纯银刚近身，就着了湖蓝重重的一记耳光，他退了一步站直，全无疑惑地看着湖蓝。他知道是为了什么。

&ldo;我说过让你给老家伙找个医生。&rdo;

&ldo;说过。&rdo;

&ldo;你做了吗？&rdo;

&ldo;先生来电，不能给他医治。&rdo;

湖蓝愣了一下：&ldo;给我看电文。&rdo;

&ldo;不是电文，是电话。&rdo;

&ldo;胡扯。先生从来不用电话。&rdo;

&ldo;你睡后先生来过电话。你说不要扰你，先生也说不用叫你。先生还说不准给他医治。&rdo;

&ldo;会死的，我们拿一具尸体没什么用。&rdo;

&ldo;先生说这个人在死前一定会做好所有该做的事情，那也就是他的破绽。他如果急着做好要做的事情，他又没有时间，他就容易出错。&rdo;

湖蓝沉默。

门嘎吱响了一声，卅四蹒跚而艰难地从屋里出来，他先眯着眼睛看了半晌阴霾的天空，然后转身看着湖蓝：&ldo;孩子，我们晚上就住这里么？&rdo;

&ldo;不。我是西北站长，不会长住上海站的站点，这是一向的规矩。&rdo;

&ldo;是啊，劫先生深知争权的坏处，其实他比谁都清楚。&rdo;卅四蹒跚着走过天井，走向另一间屋子。

屋子里，靛青正坐在角落，烧开了一个烟泡，他打算为了最近的辛苦好好犒劳一下自己。门轻响，靛青起身，当看见卅四进来时，第一个反应是摸到自己的枪。然后连他也觉得多此一举了，那老头就像一口气就能吹死，况且卅四进来后，湖蓝也跟了进来。靛青忽然想起不该让人看见自己在干什么，只好用身子挡住他的烟具。

卅四显得很疲惫：&ldo;靛青站长。&rdo;

&ldo;你再问什么我都不会答话的，这是命令。&rdo;

&ldo;我知道。立止嘛。&rdo;

&ldo;知道就请回吧。&rdo;

&ldo;可是，至少让我见一见我的人。&rdo;

&ldo;什么你的人？这里没有你的人。&rdo;

&ldo;你抓的人，坦率一点好吗？他被你们抓前发过电报的，所以我才会到这里。&rdo;

靛青很难集中精力看着对方，因为湖蓝在周围踱来踱去，一直踱到他的烟具前，拿手指沾了一点，厌恶地闻闻：&ldo;鸦片？是先生严令部下吸食的。&rdo;

&ldo;湖蓝老弟，给点面子。你知道在上海这地方活着不易。&rdo;

湖蓝弹了弹手指：&ldo;让他见。&rdo;

靛青愣了愣，然后沉默地走向门边。

门开了，然后灯开了，靛青和湖蓝几个进来。客人没有回身，正在那转身都不易的空间里做健身运动，直到听到另一个声音，那个声音拖沓而苍老。客人转身，看着最后进来的卅四。

卅四一步一挨，脚步几乎擦在地上，任谁也都能看得出他已经快到了尽头。客人怔住，从来风云不变的神情像是被人一棍子打蒙，又像是看见了世上最让他哀恸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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