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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

小商人的那辆车已经完全被分解成了元件，现在甚至连元件都在被劈开。

湖蓝飞身下马，果绿迎了上来：&ldo;就搜出这个。&rdo;他指指地上的银元。

湖蓝过去捡起一块，吹了个响，放在耳边把玩：&ldo;干什么用的？&rdo;

&ldo;说是赎票……&rdo;

湖蓝猛然回头瞪着他，果绿自知多嘴。

小商人嗫嚅着：&ldo;赎票……救命钱，只敢这么藏。&rdo;

&ldo;谁绑的票？&rdo;

&ldo;三枪会。&rdo;

&ldo;绑的什么人？&rdo;

&ldo;小舅子。&rdo;

湖蓝点点头，走到小商人身后，猛然一拳把他打晕。&ldo;带走。&rdo;湖蓝转身走向自己的马。

几个手下将小商人捆绑，用布罩套上头。

&ldo;去哪儿？&rdo;果绿问。

&ldo;三枪会。&rdo;

马队夹着黄尘而去。

零已经再度开步，抱着箱子，提着水袋，像一只不屈不挠的蚂蚁。他居然赶上了卅四那辆车。

卅四仍蜷在车后摔下的地方，车夫在路边蜷着，惊魂未定地目望前途。

卅四问：&ldo;走了没？&rdo;

车夫答：&ldo;鬼知道。&rdo;

然后他们发现了过路的零。零用李文鼎式的愤怒和哀怜看着卅四。卅四用马督导式的阴狠和刻毒瞪着零。车夫像任何一个漫漫路上的苦哈哈一样好心：&ldo;你要过两不管？用一双脚？&rdo;

&ldo;嗯。&rdo;

车夫转向卅四：&ldo;我们带他吧？我不收钱。带他好不好？这路上能走死人的。&rdo;

卅四看着零道：&ldo;他该死。走！&rdo;

出钱者为大，车夫别别扭扭地驭车。

零蹲下，整理他接近四分五裂的箱子，包扎他流血不止的手，一直目送着那辆马车消失于黄尘中。零真是没喜欢过卅四，尽管他早已经准备好为卅四去死。

黄尘漫漫，黄色的土地一秒不停地在风中翻腾。零在其间蹒跚，透过黄尘，天上的烈日也只是一个苍白的炽点。

两不管地带因为根本无法住人而被划为武装地带，又因国共合作被划为非武装地带，像世界上一个非武装地带一样，蛮荒贫瘠，武力和枪械成为绝对强权，它不再适合人类居住。

零蹒跚着。他喝水，湖蓝扔下的那袋水还真是救了他。零已经开始恍惚，人进入这空虚荒凉的世界就开始恍惚，那双被黄土盖得就剩一条缝的眼睛在挣扎着睁开。

暮色，风沙渐起。强劲的风，让飞舞的黄尘快成了有形之物。风中，零如同一只在泥里拱动挣扎前行的虾米，屁股上拖着的那根布条尾巴终于被风彻底从衣服上撕扯下来，顿时便卷入了黄尘。零转了身冲着他的布条大叫：&ldo;回延安去吧！苦海无边，可我祝你幸福！&rdo;他迅速发现这样倒着走远好过顶着风走，背了身子倒可以被风托着，看来两不管本该是倒着去的。零倒着走，也倒着喝水，水袋里的水被他倾出最后一滴，没了。零放手，让水袋也风卷残云地没入了黄尘：&ldo;对啦！你也去延安吧！弃暗投明啦！&rdo;零突然失足，从身后的断壑上摔了下去，在沟壑上翻滚着，迅速被黄尘淹没。

第03章

11

暮色昏黄，被黄尘淹没的三不管镇死一般寂静。

一辆黄乎乎的马车驰来，车上坐着泥菩萨一样的卅四和车夫。

卅四跳下了车，这时，风沙恶作剧似的歇止了。他睁开眼，着力地拍打着身上的沙尘。现出真身后，他就找上了车夫的麻烦：&ldo;风沙这不就停了吗？圣贤就讲过欲速不达的至理嘛。为什么要赶嘛？&rdo;

车夫很委屈：&ldo;天地良心！是你说要躲马贼的呀！&rdo;

卅四絮叨：&ldo;躲者，不动也，未必就是赶。&rdo;

车夫喃喃地诅咒着从车上那堆尘土中拽出卅四的行李。

卅四平静地在一边火上浇油：&ldo;圣贤云，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rdo;

车夫抱怨：&ldo;你老就别念这个咒了。&rdo;

卅四一直监视着惟恐重放，直到车夫搬下所有东西向他伸手。他从一摞钱里挤出很少的一些给车夫。

车夫仍伸着手：&ldo;一路跟着你老担惊受怕呢。&rdo;

卅四傲然地推开那只手，转身推开厚油布遮掩下的店门：&ldo;我是国民政府教育部官员！&rdo;只是，卅四很快就从那家店里出来，愤愤地说，&ldo;是个大车店就要早说！有失身份！还有没有店？&rdo;

店主阿手跟在卅四身后，这是个随地可捡全无特点的人，不木讷也谈不上机灵。阿手指了指对面。

卅四这时发现一个要命的问题，他需要自己把行李拎到对面，他冲车夫喊：&ldo;喂！我给你打赏！&rdo;

车夫回望他一眼，加了一鞭，如逃瘟疫一般地逃开了他和这个地方。

卅四有点茫然，他打算先上对面的店，但又不放心地看看行李。他看阿手，阿手看他，应付地笑了笑。卅四孤傲地开步，这条街也没几步宽，他撩开了对面的油布帘子，打门：&ldo;我是国民政府……&rdo;

砰然枪响，一发子弹洞穿了门板从卅四头上飞过。卅四愣住，然后在几秒钟内动如脱兔地蹿回了街这边，直到绊上了自己的箱子，摔倒，惊恐地说：&ldo;这、这、这……&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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