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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第1页）

我注视着瓶子顶部蹦跳的小人儿，更觉得他们跟斯皮纳隆哈岸边大摇大摆的斯托尔很像，他那赤裸的毛茸茸形体，那往后撅着的屁股。半是人，半是马，一个森林之神……&ldo;塞利诺斯，酒神狄俄尼索斯嗜酒贪杯的教师。&rdo;

这陶瓶形态可憎，很不吉利。难怪我的梦境如此怪异，与我的天性全然无关。但它倒是合乎斯托尔的天性吧?他会不会也发现了它兽性的一面，只不过为时已晚?酒吧招待告诉过我，只是今年他才垮了下来，开始狂饮。他的酗酒跟这只陶瓶的发现之间存在某种联系。有一件事情十分清楚，那就是我必须摆脱这件东西‐‐可是怎么摆脱呢?如果我把它拿给旅馆经理，肯定会受到质询。他们有可能不相信这东西是头天夜里被人扔到我的阳台上的;他们会怀疑是我从某个考古发掘现场带回来，盘算着是把它偷运出境还是在岛上什么地方处理掉。怎么办呢?难道要开着车去海边，随手丢弃这个有几百年的历史、很可能价值连城的角状杯?

我把它小心地塞在我的外套口袋里，穿过花园去旅馆那边。酒吧里空空荡荡，酒吧招待在吧台后面擦着杯子。我在他面前的一只凳子上坐下，要了一杯矿泉水。

&ldo;今天不外出吗，先生?&rdo;他询问道。

&ldo;还没有，&rdo;我说，&ldo;也许晚点儿出去。&rdo;

&ldo;下海泡一泡，凉快凉快，然后在阳台小睡一会儿，&rdo;他建议说，&ldo;对了，先生，还有件东西要给你。&rdo;

他弯腰拿出一个带旋盖的小瓶子，里面装的像是苦柠檬水。

&ldo;昨晚斯托尔先生留在这儿的，表示对你的敬意。&rdo;

我疑心重重地看着它。&ldo;这是什么?&rdo;我问。

酒吧招待笑了。&ldo;是他在房子里做的自酿，&rdo;他说，&ldo;实在没什么害处的。他也送了一瓶给我和我妻子。她说这不过是柠檬水而已。真正散发味道的原料可能都给弄掉了。尝尝吧。&rdo;我没来得及阻止，他就已经往我的矿泉水里倒了一点儿。

我迟疑了一下，小心地用手指在杯子里蘸了一下，尝了尝。味道很像我小的时候母亲做的那种大麦水。也是同样味道寡淡。还有……它在上颚和舌头上留下一种回味，不像蜜那么甜，也不像葡萄那么鲜明，但感觉上很舒服，就像阳光下晒着的葡萄干，奇妙地混合了成熟谷穗的味道。

&ldo;哦，好吧，&rdo;我说，&ldo;那就祝愿斯托尔先生健康有所改善。&rdo;然后大大方方喝干了这杯毒饮。

&ldo;有一点我很清楚，&rdo;酒吧招待说，&ldo;我失去了我的最好主顾。他们一大早走了。&rdo;

&ldo;是啊，&rdo;我说，&ldo;我的侍者也告诉我了。&rdo;

&ldo;斯托尔夫人最好能把他送进医院，&rdo;酒吧招待继续说，&ldo;她丈夫是个病人，还不光是因为喝酒。&rdo;

&ldo;你是什么意思?&rdo;

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ldo;这儿出了毛病。&rdo;他说，&ldo;你自己也看得见他那一出。他精神不正常。我很怀疑明年是否还能见到他们。&rdo;

我啜饮着矿泉水，大麦的味道的确让它增色不少。

&ldo;他干的是什么职业?&rdo;我问。

&ldo;斯托尔先生?他告诉我说他是某个美国大学的古典文学教授，不过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斯托尔太太付这儿的账，雇船工，什么都是她来安排。虽说他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骂她，可他好像靠她养活。我有时候挺奇怪，虽然……&rdo;

他突然不说了。

&ldo;奇怪什么?&rdo;我追问道。

&ldo;嗯……她实在是委曲求全。我有时候注意到她看他的眼神，没有任何爱意。她这种年纪的女人都要从生活中寻找某种满足。也许在他沉迷于饮酒和古董的时候，她那边已经如愿以偿。他在希腊和克里特岛周围岛屿上淘弄了不少东西。如果你知道诀窍的话，就没什么难的。&rdo;

他眨了眨眼睛。我点点头，接着又要了一杯矿泉水。酒吧里暖烘烘的气氛让我觉得口渴。

&ldo;海岸一带有没有鲜为人知的遗迹?&rdo;我问，&ldo;我是说，他们可以从船上直接上岸的地方。&rdo;

也许是我瞎想，但我觉得他在回避我的目光。

&ldo;这我不太清楚，先生，&rdo;他说，&ldo;我敢说有这种地方，但他们可能派人管了起来。我觉得不会有什么官方不知道的地方。&rdo;

&ldo;那么沉船呢?&rdo;我继续问，&ldo;几百年前沉没的船只，现在还躺在海底的?&rdo;

他耸了耸肩。&ldo;当地不时会听到传言，&rdo;他不经意地说，&ldo;这种故事代代相传，但大多都毫无根据。我自己就从来不相信这些，也没听说哪个受过教育的人相信。&rdo;

他沉默了一会儿，擦着玻璃杯。我怀疑自己是否说得太多了。&ldo;大家都知道，经常有人发掘出小物件来，&rdo;他小声说，&ldo;这些东西有可能价值不菲。他们偷运出国，要是风险太大，就在当地处理给行家，卖个好价钱。我有个表兄就住在村子里，跟当地博物馆很熟。他在无底潭对面开了家咖啡馆。斯托尔先生经常光顾他那儿。他名叫帕皮托斯。实际上，斯托尔先生租下的那条船就是我表兄的;他把船出租给旅馆的游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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