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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第1页）

宏说：&ldo;好像骂莲哩。&rdo;

胖妞说：&ldo;这娘儿们也是想捞男娃，莲就是不给准生证。&rdo;

接着八面四方骂声迭起，骂的蹊跷内容不重样，骂词里光汉子的专用词就得一会儿数。从八辈祖奶奶到沾有一点儿血脉的小妞娃统统一竿子敲，似乎没有比不叫生孩子再恨人的事了。

胖妞说：&ldo;这些骂家，有被莲逼着做人工流产的，有被莲追着要超生罚款的……反正都遭过莲的害，都是一块地里的虫，都有一样的恨劲儿。&rdo;

胖妞也想扎架做应声虫，被宏打了拦头鞭。胖妞说：&ldo;莲这娘儿们开天门朝上过，愣是六亲不认。上回她送来的避孕药，我扔粪坑里让只老母鸡叨了，就一直嬎不下蛋来，这不是霉气咱哩？&rdo;

宏说：&ldo;你不会评理也该打个颠倒，叫你干这一行就能大开口子让随便生？村上边还有镇有县哩，大鬼压小鬼，官大压一级。上边叫你计划谁敢不计划？别人随意咋说咱不管，你少瞎咧咧。&rdo;

宏想不开村里人咋都变成这样了，连一点面子也不顾，背背脸就唾莲，&ldo;呸&rdo;得山响。胖妞对此振振有词说：&ldo;莲连你都敢坑会不坑谁？过去是看她在台上站着，是鸡骨头不是鸡骨头都当神敬她。这会儿看透她是屁灰一撮，过去是白敬她了。莲这堵墙粉了，该倒啦！都说咱家的铁饭碗是莲故意砸的，她只顾自己吃高粱面容不下人家屙红屎，她断了村里多少人家的后，搅黄了多少人家的好梦。&rdo;

宏听说莲家被砸成了烂西瓜。宏去看时，兔娃猛地从秫秸堆里蹿出，认出是宏就摇摇尾巴拐回去了。它的窝在垛根盘着，三只小狗正嬉闹一团，一如兔娃周身洁白，不带一根杂毛。

第125节：卷十一红公鸡绿尾巴（5）

馋人的葱花油饼味儿拧了劲直往宏鼻子里钻，门口娥子乐融融地用嫩嗓唱民谣：

红公鸡，绿尾巴，

蹦高蹦低叨蚂蚱。

红蚂蚱，绿蚂蚱，

见了公鸡都趴下……

娥子是春宝入伍第二年得的。宏过去喊莲一直是嘎嘣声脆，自莲成春宝的人后，就不恁嘎嘣声脆了。春宝比宏早出生三天，照理该喊莲&ldo;春宝嫂&rdo;，可宏的嗓子眼儿里像有芝麻叶塞着，愣是挤不出那仨字的音儿，搭腔时就打哑门。有娥子后，再叫莲时就喊娥子妈，比原先喊得还嘎嘣声脆。

莲在屋里应了一声。灶屋是有顶没墙的草棚子，八下透风。莲用砖头支了新锅新鏊子。

宏问：&ldo;才添的家什？&rdo;

莲答：&ldo;人活着不就是活口饭哩？&rdo;

宏看着一摞葱花油饼和老海碗里的鸡蛋穗子汤说：&ldo;你今儿个过年哩。&rdo;

莲说：&ldo;要是不学会自己给自己消气，我早就给气没了。咱是越气越能吃，还老想吃好的。&rdo;

宏说：&ldo;是得自己疼自己，要不还咋活哩？屋里东西先别动，叫镇派出所来人查查。&rdo;

莲说：&ldo;查出来咋着？铐几天再放出来仇气更大。东西不算啥，毁了再置。&rdo;

宏说：&ldo;你真的不怕赖人跟你对着干？&rdo;

莲说：&ldo;赖人明摆着哩，兔娃那灵性你能不知道？&rdo;

宏的心陡地一紧，直往下坠。

杜国君来了，是招呼莲花村换届选举来的。村级班子三年一换，是上了大法的，过去上边的雷声轰隆轰隆响，到了下边就飘树叶一样的轻。这回树叶可是成了大碾盘，镇政府决定把试点放在莲花村，由点带面。

杜国君没有镇政府一把手的架势，进村先说：&ldo;头一条咱不搞特殊，二一条是轮着去各户吃家常便饭。&rdo;

一家一天，正好第六天轮到宏家。头一天胖妞就催宏去集上割肉。宏说：&ldo;杜镇长来时有话在先。&rdo;胖妞说：&ldo;你可别光听干部们说得鳖蛋光泥蛋圆，傻子也知道肉香屎臭。他杜镇长能得猴子逮虱，头五家俺都打听过来了，都是一个码子。&rdo;

杜国君进门便说：&ldo;饭可得简单点儿，便饭，这有话在先。&rdo;

上饭时，他一看见大盘子大碗的鸡子鱼，眉头拧成了蛋蛋子，连声说：&ldo;这是弄啥哩这，逼着我犯错误哩不是？&rdo;

胖妞忙说：&ldo;就俩菜就俩菜，只有恁简单了，俺早呀晚的也是吃这。&rdo;

杜国君嗔着脸道：&ldo;还诳我哩？那中，生活水平都这么高了，往后就可以不给你们村扶贫款了。&rdo;

宏的脸马上就转了颜色：&ldo;杜镇长，您轮到俺家吃饭能有几回？能让您啃窝头喝杂面条？&rdo;

杜国君说：&ldo;干部下来是工作的，要是图吃喝就不来了。&rdo;

宏说：&ldo;做下了不吃也是浪费，浪费是极大的犯罪。&rdo;

杜国君这才接过宏递的筷子说：&ldo;往后可不敢了，传出去让人说闲话。&rdo;

宏说：&ldo;咱关着门吃，保证没外人知道。&rdo;

杜国君一动筷头，宏就断定他是个铁吃家。杜国君扎筷子就是鸡脖鸡翅鸡皮鸡杂。当杜国君朝鱼眼窝夹一筷子撂嘴里时，宏猛一愣怔。宏知道那里边有一颗米粒状的硬东西，嚼起来有股鲜美的杏仁味儿，还消积化淤防癌治癌。不过知晓这一妙处者极少。宏在师长家时没少给老爷子采购鱼头摆调鱼头，弄得身上的鱼腥味儿走哪儿散哪儿，熏得人家直喊他&ldo;鱼贩子&rdo;。宏每次望着老爷子抖动的筷头命中鱼眼窝时就想不开，那哪胜肥肉块子嚼着香？有回老爷子酒后吐了真言：这东西叫珍珠米，鱼通身就这点最金贵。宏偷偷地品尝后不由感叹道，师长老爷子吃得才他娘那帮子有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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