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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第1页）

陈子竟略一沉吟，道：&ldo;老子云，&lso;有物浑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rso;道，乃万物之本始，道即自然。&rdo;

杨枫紧顶着问道：&ldo;子竟是否认为长生可期？生死可超脱？&rdo;

陈子竟莞尔道：&ldo;杨兄深识生之本真自在原义，如何出此虚妄语？立大道观人世，虚化神聚而为人，散复为气化虚，大化回归，自然之道。命定的自然性，岂是人力所能更改。修心养生，求的是萧散高寄，不滞于物，超然独往，相合于天地自然。&rdo;

杨枫点了点头，真切地露出了笑容，道：&ldo;真纯澄澈，无意矫饰，持自然本真存在的生命形式，张扬自由本性。若庄周先生作濠、濮间想，仰其曳尾泥涂之不羁，慕其宛雏高飞之风流。这是否就是子竟对自然之道的深挚追求？&rdo;

陈子竟畅意一笑，俊秀的脸上仿佛有着湛然的光辉流动，道：&ldo;正是！君与子竟道不同，然知音知心，当浮一大白。&rdo;举杯一饮而尽。

杨枫没有举杯，伸出右手掩住杯口，左肘支在左膝上，托住下颌，微侧着头，慢悠悠地道：&ldo;然则子竟一生无求无得，任性逍遥，心如古井深潭，有情乎？&rdo;

陈子竟一怔，又是悠悠沉沉的两句话入耳，&ldo;有内心体验乎？有价值取向乎？&rdo;

未待陈子竟开口，杨枫却又极认真地道：&ldo;忘我遗物。子竟，你快乐吗？&rdo;

陈子竟茫然若有所失，一窒之下，他未能直言出&ldo;快乐&rdo;二字，思虑转了一转，本真之心已失，便再难说出口了。身子微微一仰，他陷入了深思中。

龙阳君有些儿迷蒙，无法深入体念杨枫和陈子竟的机锋，将一对美目来回睃着两人。

石素芳依然娴静婉约地坐着，一如一湾恬静的雪水，很是从容，只是聪慧明睿的眼里有了几许怅然。

杨枫专注地盯着陈子竟的眼睛，声音渐渐沉肃，&ldo;窥天地之奥而达造化之极。陈兄天性近玄，得老庄大道。于此动荡时世自持真情人格，芷兰生于深林，非以无人而不芳。然陈兄并非离群索居，随遇而安，自入与外人间隔之别一天地。裁叶为衣，采薇作食，石穴为居，澧泉作酿，凤吹洛浦，薪歌延濑，松桂以为友，云壑以为邻，而伏仰悉取于现世。因陈兄才气风韵，诸王公贵胄有力者争趋请附，供给极厚。固陈兄澹然，唯略取必须，非沉溺其中，可一米一粟，当思来之不易，一丝一缕，恒念物力维艰。或许，陈兄已得天和至乐大道，立于彼岸世界冷眼旁观此岸可憎世界。那么，我请问，陈兄人未弃当世，心乃在彼岸，个体生命价值的意义何在？脱出现世之价值定位，陈兄的存在是本真，还是虚无？陈兄醒觉现世之无奈污浊，目不迷五色，耳不乱杂音，栩栩然入永恒之大境界，晴云上面观虚空，得真抑失真？兄之心翱翔于半空之欢乐云层，其下生民号呼辗转，兄亦可乐？心亦可宁？何为快乐！天人合一乃至乐之境。天心即人心，快乐在于人间彼此心灵相撞所激出。兄超然独立，往者余弗见兮，来者吾不闻，除了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外，有何可乐处？兄求任性自然，极享天乐，是先天下之乐而乐吗？兄何太忍！&rdo;振衣而起，卓然立于当地，神采焕然，&ldo;枫求入世，非希名，非图利，非求功业于万世，乃为生民立命。何时，天下村舍稼穑农夫三秋忙苦时节，虽是手胼足胝，却也心中快活，得以实现最基本的怀中抱子，脚头登妻的素朴愿望，杨枫也算实现了今生的价值，不负了天地父母所与的这副身躯。&rdo;话说至此，情难自已，仰天由低到高一声长啸，一拱手，&ldo;子竟兄，杨枫告辞了！君上，走吧。&rdo;

陈子竟脸色数变，神情恍惚，手拄着前额，冷汗涔涔，久久，久久未发一言。

第一百八十一章异动

晚风轻柔，琼玉般姣美的月光溢满了大地，风中窸窣作响的树叶声象悠悠的、温柔和谐的歌唱和音，萦绕在杨枫心头。

微微抬起头，望着苍茫的夜空，杨枫的心境已经开朗解放，灵魂舒展开来，有一种简单的愉快、宁定，挣脱了许久以来一直缠绕在心头的紧张、焦躁、迷茫的情绪，慢慢地从自出使以来就包围着他的沉闷气氛里走出来。

与陈子竟一番关于出世入世的谈论探讨，最后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出了&ldo;入世为生民立命，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rdo;就在那一瞬间，他的心里涌起了一份莫名的骄傲和快乐，也就在那一瞬间，他骤然发现，他虽然失落了许多，但得到的远比失落的珍贵得多，他没有失落自己，依然有着主宰自己命运的魄力，自我价值仍然存在。而他三年来苦苦追求的，也不是一种功利和虚荣;;;;;;

行到有功方为德，以天地为心，为生民立命！杨枫的目光宁澈，心里又流过了奇怪的快乐，很是轻松。他和陈子竟是两种完全不同类型的人。陈子竟没有事业，鄙夷人世间的野心权势虚荣，事业对他而言是愚蠢的，肮脏的，他的人生在于青山蓝天。在某种意义上，陈子竟的生活旷达恬静，他只活在自己和谐的内心世界，人世的是非扰攘完全与他无涉。杨枫对此并不以为然，却也无意去劝说改变，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人生道路。或许，过了今夜，两个人就将相忘于江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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