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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第1页）

鱼朝恩大人没有对此事表态，但他当上了国子监的讲师，由此我认为，他一定是比较赞同学校不可荒废这个理论的。更重要的是，鱼大人最近热爱文学，而且据他说他已经把经典章句都研究透了。但实际上他经常读错句中的一些字，并且在错误的基础上对全句做出错误的解释。鱼朝恩很乐于授课，这让他很有成就感，自谓文武全才，让一帮将军，领着子弟，强迫一帮学士听他讲授做人的道理。众人恶心至极，却无人敢跟他辩论。就连专权霸道的文臣元载，也很怕因为在鱼朝恩面前说错话而遭到痛斥。

元载专权，怕有人揭他短处，于是奏请：&ldo;百官凡论事，皆先白长官，长官白宰相，然后奏闻。&rdo;李豫发话，说事情繁多，挑重要的讲就是了。元载语文学得比鱼朝恩好多了，所以他晓谕百官：&ldo;比日诸司奏事烦多，所言多谗毁，故委长官、宰相先定其可否。&rdo;百官沉默，无人敢言。

一片沉寂，忽然有人反对，元载永远忘不了颜真卿上疏时候，那自以为是的样子。颜真卿警告李豫，陛下如果不早点醒悟，恐怕渐成了孤家寡人，再后悔就来不及了。元载恨恨地听李豫讲完颜真卿的好，随即找茬，告颜真卿诽谤。几天后，颜真卿被贬为峡州别驾。元载笑了，去听课。

国子监落成后，鱼朝恩大人率先开课，拿着一本《易经》，坐在讲坛上大讲&ldo;折足覆餗&rdo;。《易经•系辞下》是这么说的，大鼎的足脚软，鼎里头的食物都洒出来了。当然，这个段子的实际含义也是说&ldo;力不能胜任&rdo;。鱼朝恩说，你们这群宰相，就是这么个残废。座中无不惊悚愤怒，王缙大怒，拂袖而去，元载却怡然自得，乐呵呵地望着鱼朝恩。

鱼朝恩注意到了，后来他对人说：&ldo;发怒是人之常情，只是笑的人，深不可测。（怒者常情，笑者不可测也。）&rdo;元载的确深不可测，起初，李豫喜欢道家，和老爹李亨一样，热爱奇奇怪怪的祭祀，喜欢让人扮演大仙。而如今，元载、王缙、杜鸿渐当了宰相，情况就变了。这三人大有不同，却都酷爱佛法，搜刮财富，造了无数寺庙。李豫问元载，佛曰报应，有这回事么？

元载做出了精辟的回答：&ldo;佛说因果无穷，安史之乱，安禄山、史思明，子孙遭祸；仆固怀恩谋反，叛君弃母，出门病死；回纥、吐蕃大举入侵，居然不战而退！报应不爽，报应不爽啊！&rdo;听了元老师的解释，李豫显得很开心，开始研究佛法。李豫皇帝研究佛法，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他在禁中养了百十来个僧人，且用了一种在他认为非常理想的办法来避免灾难。有战事，就让这帮僧人朗诵《仁王经》，战争结束，就厚厚赏赐这帮僧人，仿佛天下的太平完全是念经的结果。在元载、杜鸿渐等人的影耀下，李豫大帝走火入魔了，重赏百十个假和尚之外，又擢拔胡僧释不空官至卿监，爵为国公，出入禁闼，势震权贵。还下敕，命天下人不得殴打僧尼，僧尼犯罪，一律享有不挨揍的特权。又在五台山造金阁寺，每日与元载谈论佛事。

佛祖哭了，天下人都被抛弃，因为如果有必要，天下人挤出一丁点儿的口粮也得供养佛祖的舍利和泥胎。宰相杜鸿渐，顺应时事，因蜀地刚刚有动乱，如今又平了，所以他抠出一大笔钱来大摆筵席，一口气请了一千名和尚来大殿吃饭，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人们慢慢地发现，好好的皇帝李豫变了，再也不像以前那样苦心孤诣地以天下苍生为念，一心向佛，却离慈悲越来越远。

元载本是道家人，后来又成释家人，他的人生喜好，完全是根据皇帝的人生喜好转变的，我估计太上老君和释迦摩尼佛绝不肯他这么一个人当徒弟。然而元载一直把自己当成集大成者，连大太监鱼朝恩都称赞过他。鱼朝恩是瞧不起宰相的，所以身为宰相的元载，在场面上一直都被这个太监侮辱。终于，在这个腊月，出事了。

事情发生在大将军郭子仪头上，有盗墓贼掘了郭子仪老爹的坟头，偷走陪葬，扬长而去。有司追捕，了无音讯。在当时人看来，是谁敢挖郭子仪家的坟墓，已经很清楚了。这样株连九族的罪过，普通百姓没那胆量，而军士都是郭子仪大人的粉丝，就只有朝廷中有权有势，能把控时局的，且对郭子仪恨之入骨的人能干出这样的事了。

众人把目光聚焦在了鱼朝恩身上，还是那句话，他也不用怕不给子孙积阴德。郭子仪家的坟让人给掘了，老父亲尸骨受辱，郭子仪火速从奉天赶往京师。京师哗然，原因是所有人都怕郭子仪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在这个时候，元载出现在了郭子仪面前，暗示，挖你家祖坟的，就是当红的太监鱼朝恩。好在，郭子仪是个很礼貌的人，而鱼朝恩又是个该隐身时就隐身的太监，所以，当李豫召郭子仪觐见的时候，郭子仪哭成了泪人：&ldo;臣知道这都是臣的错，臣虽统军，却不能禁军士之暴，军士挖人坟冢，今日轮到我头上，乃是天谴，不是人事！&rdo;

元载一直都没明里显露对鱼朝恩的不满，鱼大人当上国子监官员，元载也还和其他人一起去听他授课。虽说鱼朝恩狗屁不懂，还老是借机辱没宰相、文臣，但元载还是能微笑着欣赏这个家伙秀下限。因为元载很清楚，与其联合起来反对鱼朝恩，不如任凭他嚣张跋扈，总有一天，他这样的嚣张会传到皇帝耳朵里。旁人告他，作为李豫这样不喜欢轻易怀疑人臣的好皇帝来讲，根本没用，元载知道，鱼朝恩得意忘形的时刻，就是他专权跋扈显露在皇帝面前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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