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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第1页）

而张巡杀妾则在七月粮尽之时。当时&ldo;士多饿死，存者皆痍伤气乏&rdo;，张巡便献出爱妾。我认为此处，当高度注意&ldo;痍伤气乏&rdo;四字。唐军与叛军大小数百战，战事非常频繁，死人自应无算。饥饿难耐，尽有尸体可食，何必生杀侍妾！然人肉治病之说，早有源流。如李时珍《本草纲目》载张杲《医说》，谓唐开元中，明州人陈藏器着《本草拾遗》，载人肉疗羸瘵。自此闾阎有病此者，多相效割股。&ldo;割股&rdo;云云，即指生人之肉。后世相传之以人血起沉疴者，亦属此类，这一恶习遭到鲁迅的痛斥，众人皆知。张巡所杀之妾，许远所杀至僮，皆生人中之尤为鲜活者，与死尸截然不同，此必与起将士之羸病沉疴有关。则其杀人之心，固有愚昧之嫌，但一则出于对士卒的热爱，二则绝非以人肉充军粮，自古以来对他的非议和诟病，实非公允。

然而&ldo;凡食三万口&rdo;之说，又从何说起呢？闰八月后，一千多守军，有贼牛战马垫肚子，若还不够，哪里需要吃那么多人。就算上七、八两月，善藏腌制，也决计吃不到三万人！我认为，城中百姓原有五万余，尹子奇两次退兵时，若干百姓逃难而去是极有可能的，而剩下的三万百姓，在七、八、闰八这最艰苦的三个月，士兵以贼牛战马自飨，尚难自给，绝不会像最初那样，分口粮与百姓。故百姓&ldo;人相食&rdo;是一定的。实际上，睢阳存粮不足，最初就有预估，上半年能否公平分给百姓，都是个极大的未知数！张巡的第一宗旨是守住睢阳，认为睢阳是&ldo;江淮保障&rdo;，故直到最后都不愿放弃睢阳而&ldo;东奔&rdo;。因此，张巡首先要保障的，是他的士兵，而不是睢阳百姓。对士兵的热爱，让他献出了爱妾，但要说他带头吃掉了三万百姓，这殊不足信。

爱妾也是生命，不过妾实际上是高等奴婢，中国在20世纪前，从未根除奴婢传统，奴婢几乎就是主人的私有财产。张巡的&ldo;人&rdo;的观念欠缺，漠视奴婢的生命，很招人非议，如王士祯就写了一个爱妾转世报仇的故事（见《池北偶谈》，大意是张妾转世，指责并杀死了张巡的转世之人）来批判他，这是很中肯的。但是如王夫之等人，非要说张巡不应该吃掉满城的人，就有些失察了。如果要说唐朝当时就对张巡存有非议，我觉得是因为张巡与虢王李巨等亲贵，曾因为将士表功等问题发生冲突，上层路线走得并不好，从而影响了朝廷对他本人的表彰。到后来韩愈等人为他辩护，却又流于道学，通篇义理而不见考证。而通过&ldo;人相食&rdo;而活下来的四百百姓，也绝对不会跟人说是自己吃自己，反正张巡已经死了，有什么罪恶也让他一肩挑了吧！

第五十九章

安庆绪已经注意到这一点了，似乎史思明做事，早就不向他汇报，甚至连消息都不报一个。安庆绪还是很有头脑的，他让阿史那承庆、安守忠先到范阳去征史思明的兵，探听探听。自己则躲在半路上磨磨蹭蹭，徘徊忧伤。史思明比安庆绪有头脑，他知道，他跟着安禄山反叛，到了现在，唐兵肯定把他当成攻打目标，不久便会破了他。本就是安禄山、安庆绪该死，我史思明凭什么跟他们一起灭亡？

不如投降朝廷，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说干就干，史思明迎接了阿史那承庆和安守忠的兵马（约5000人），那帮人刚到范阳，就碰见了史思明领着数万兵马前来迎接他们。

两位远道逃归的仁兄大概还不知道史思明是带军队来的，两军相距一里，史思明就先上去见到了两位：&ldo;相公和大王远道而来，将士不胜欣喜！可是，边兵怯懦，我们这么少的人，怕相公人多，你瞧瞧，一个个虎背熊腰，都吓得仪仗队不敢进了，我想，还是希望这般虎狼精锐都放下武器，也好让咱家卫队安心。&rdo;

阿史那承庆、安守忠同意了，于是，史思明领着他俩往里走，后头跟着五千远道而来的精锐。这般精锐放下武器，被史思明安排到了不同的地方，还有不愿意留下的，就给了口粮打发走了。

第二天大早，两位回范阳的仁兄发现自己被人绑了，但史思明的行动比他们想象得要疯狂的多。史思明派人奉表，以所部十三郡及兵八万来降，并帅其河东节度使高秀岩亦以所部来降。几天后，使者来到京师，李亨大喜，以史思明为归义王、范阳节度使，史思明儿子七人，皆除显官。

河北光复。

李亨遣内侍李思敬与乌承恩前往范阳宣慰了一把，使史思明率兵征讨安庆绪。

李亨没了李泌，能自己做一些主意了，但正是这些基本的判断，让未来的事，越来越难以收拾。首先是李泌交代好的第一件事，那就是，无论如何不可杀死曾经在伪国当差的官员。这不是什么原则问题，而是人心问题，当初之所以接受安禄山的封官，那也是迫不得已的事。如今唐朝复兴，杀了这些官员，后果会如何呢？

事实证明，杀了他们，不仅未来不能为未来的官员增长任何骨气，反倒让现在还在贼军之手的官员害怕起来，拼死也不想回归。

人都是怕死的，贼人虽然凶残，但贼军占领区的官员未必如此，河南尹张万顷就是一个例外，他接受安禄山给的官职，却能庇护百姓，河北郡县，惨遭杀戮的百姓比比皆是，可河南却相对安好，你说张万顷该不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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