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谁,谁都会恨得咬牙切齿。
一个把自己一家害得要死的人,竟然在死后还能算计自己。
末了,张说还是比较冷静的,他怨恨地说:&ldo;死姚崇犹能算生张说,我今日才知道我才能的确不如姚崇!&rdo;
姚崇死了,各方官员参加了追悼会,李隆基也十分悲痛。姚崇给大唐留下了许多宝贵的决策,死前,除了算计张说以外,他还给姚家立了家规。姚崇的母亲是居士,他自己也信佛,儿子也信佛。所以,他的遗嘱是这样写的:
佛以清净慈悲为本,而愚者写经造像,希望以此求福。昔日,周、齐分割天下,周毁掉佛像,修炼甲兵,齐广修塔庙,荒废朝政,一朝交战,齐灭周兴。最近的诸武、诸韦,造寺度人,不可胜计,到最后也没免得了全族诛灭。释迦之本法,为苍生之大弊。你们应该各自警惕,正法在心,不在其他。
姚崇认为,经世济民就是佛,不必刻意去寻佛,天下苍生,也应该对佛学有一个清醒的认识。
张说重新担任了宰相,在一般人看来,他和姚崇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不像姚崇那样,喜欢玩弄手法,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姚崇就是那样的人,他的手段最多的是用在了朝政上,而不是整人上,张说也就是少数倒霉蛋中的一个而已。
张说也没有人们想象中那么无私。
但当时朝廷上大小官员中,还是有正直无私之人,宋璟算一个,史学家刘子玄算一个。当时,安州别驾刘子玄和著作郎吴兢共同修著《则天实录》,将武则天时代的历史没有隐瞒地记录下来。姚崇死后,刘子玄也跟着去世了。主修,就还剩下著作郎吴兢一个人而已。等到张说奉命接管,他首先办了一件事。
就好比有人拿到全班成绩单,肯定先看自己的成绩一样。张说拿到《则天实录》,首先就找到了些自己的内容。
第十一章
张说先生的春天
张说最光彩卓绝的故事,发生在宋璟和他证明魏元忠清白的那一段。
张说也知道,他也就能指望这一段给后世留下美好印象了(事实证明的确如此,可见张说先生的思维还是非常犀利的)。但看完了别人为他记录的那段故事,张说非常不满。他知道是吴兢写的,因为竟然敢直接说出张昌宗和他有过对话的人,只有吴兢这样的硬骨头了。张说又不好意思直接说,毕竟让史家替他遮掩故事的故事也有可能被这家伙记录下来(事实证明果然被记了下来)。
张说先生有些怨恨,吴兢在场,和他一起编著史书的另一位硬骨头,他俩在一起可谓是双剑合璧(在某些同志那里就成&ldo;双贱合璧&rdo;了)。他们曾经直白地痛斥李世民晚年的腐败,曾经骂过李治,骂过武则天。
当然,该表扬的还是要表扬。
张说不想给后世留下那么一段印象:
他和张昌宗私下里聊过!
太丢人了。
当面说吴兢不好,那么,就把怨气撒到死人头上吧。
张说叹气道:&ldo;刘五郎(刘子玄,刚去世)真是太不乐于助人了!&rdo;吴兢一听就明白张说那是在说自己。他站起来道:
这是我写的,史家的记录和草稿都还在,大人不应该把怨气撒到死人头上!
同事听罢,大惊失色,张说也不是那种不要脸的人,羞惭得满脸通红。但他并不会放弃对自己形象的要求,几日后,张说私下找到吴兢,请他稍微改动几个字,别让自己那么丢人,你瞧,吴君,我还被别人劝告着才去帮助魏元忠,这……
张说为这事儿求了吴兢好几次,吴兢每次都不答应。最后一次,吴兢烦了,他对张说说:&ldo;如果我答应了张公,那这历史就不是直笔,如何让后人相信!&rdo;张说也就不纠缠了,于是我们才知道则天时期的一些故事。
但是,那并不是所有故事。能写出来的自然可信度极高,没有写出来的,都是被人焚毁了的。
有些故事,事到如今早已湮灭,只有吴兢自己知道。在和张说编撰完史书后,吴兢因为坚持秉笔直书,被害怕史书流传的奸臣陷害,而吴兢也被贬到地方上当了个小官。张说是对的,但他也许不知道,吴兢所写的《贞观政要》,在一千年后,竟然成为日本天皇必须首先读的书目。
直到今日,这本书在日本政界也具有祖师爷的地位。
我们呢?
我看过百度百科对于当然,吴兢的评价。上头是这么说的:
当然,吴兢站在统治阶级立场上撰述此书,书中提倡的爱民、保民思想,也并非是站在人民立场上说话,实质目的是维护统治阶级的长远利益、根本利益。
能这样评价一位一千多年前的古人,可见执笔者水平的非比寻常。在我看来,秉笔直书的百科,以维基为最,它和吴兢非常类似。
张说不是小人,如果他是小人,这段故事就被他这个总编给删掉了。史家吴兢,还会接着如实记录后来的故事。
开元十年(公元722年)八月,武强令裴景仙贪了五千匹绢帛(一匹绢值五六斗米,斗米也差不多是五六文钱,也就是说,裴县令贪了十三万),因为事发被察觉,所以潜逃出去。李隆基得知此事,大怒,很快让人抓住了潜逃犯裴景仙。李隆基决定召集百官观看砍头,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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