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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第1页）

溥仪摇摇头：&ldo;不是写字为生，是画画为生。&rdo;

&ldo;奴才这么大年纪了，哪还能画画呢？&rdo;

&ldo;朕问你，朕坐在这儿的时候，你看得见朕的脸么？&rdo;

&ldo;看不见。&rdo;

&ldo;一个看不见脸的人，是什么人？&rdo;

&ldo;奴才说不上来。&rdo;

&ldo;是死人。&rdo;

赵万鞋深深俯下身，颤了起来。

&ldo;你听着，&rdo;溥仪坐在黑暗里道，&ldo;往后出了宫，你就给死去的人造像。给死人造像，就是给活人造福。活着的人看着死人的画像，就会明白了许多做人处世的道理，就会知道怎么活着了。&rdo;

赵万鞋颤声：&ldo;奴才记住了皇上的话！&rdo;

溥仪吹灭了面前的纱灯，他的身影在屏风里消失了。赵万鞋双手捧起&ldo;文房四宝&rdo;，老泪涌出，无声地退了出去。

宫殿廊下，一只金属手抓住殿柱滑了下来，柱子上留下五道深深的划痕。落地的是布无缝。黑色披风将他的脸深埋着，只露出一双鹰一般犀利的眼睛。

布无缝朝曾经与洪无常见过面的空殿闪了进去。&ldo;啪&rdo;地一声，打火机打着，一朵绿火闪了闪，随即便熄灭了。借着这短暂的火光，布无缝看见了站在黑暗中的洪无常。

洪无常道：&ldo;布无缝，你再不动手，就没有机会了！&rdo;

布无缝道：&ldo;什么意思？&rdo;

&ldo;军队很快就会占领紫禁城，到那时，别说带走汗血马，就是想让一个活人走出宫去也难了！&rdo;

&ldo;我当然知道。&rdo;

&ldo;见到影子马了？&rdo;

&ldo;见到了。&rdo;

&ldo;你已经杀了他？&rdo;

&ldo;不，我不会杀他。&rdo;

&ldo;对一个也想夺走汗血马的人，你的铁手也会留情？&rdo;

&ldo;不是留情，是留命。&rdo;

&ldo;你留下他的命，他可不会留下你的命！别忘了，他已经在宫里杀了三个公公！&rdo;

&ldo;如果还有第四个的话，这个人你一定会想得到。&rdo;

&ldo;谁？&rdo;

&ldo;你。&rdo;

洪无常笑了：&ldo;未必！不必多说了，跟我走吧！&rdo;

洪无常将布无缝领到了后宫的一处暗角。夜色正浓，除了高大的墙影，什么都看不分明。洪无常的半张脸露在月光下，道：&ldo;这里就是你出宫的地方！&rdo;

布无缝道：&ldo;我已看过，此处没有通往宫外的门。&rdo;

洪无常冷声一笑：&ldo;凡人之眼，只能看见过身之门，可还有一道门是看不见的！&rdo;

&ldo;看不见的门，只有地狱之门。&rdo;

&ldo;对，地狱之门！要过此门，万难活命！&rdo;

&ldo;你是说，你要让我过的，是一道地狱之门？&rdo;

&ldo;身边带着汗血宝马的人，无人能活！&rdo;

&ldo;我明白了，你是料定我会在今晚上死去？&rdo;

&ldo;那就要看你过不过得了这道地狱之门了！&rdo;

一个四方的布包从洪无常手中扔出，布无缝抬起铁掌，一把将布包抓住。&ldo;记住！&rdo;洪无常道，&ldo;要想从现有的四城门出去，是万万办不到的！你只有打开你身后的这扇门，才有可能把马带走！&rdo;

布无缝回脸，看到的只是一堵墙！

&ldo;很好！&rdo;他在黑暗里笑了笑，掂掂手中的布包，&ldo;你给了我一包炸药！&rdo;

洪无常道：&ldo;该这么说，是你的雇主套爷用一匹值价连城的玉马换了这一包炸药！&rdo;

布无缝道：&ldo;我低估你了。我本该想到，要带走汗血宝马，我得用炸药炸出一扇门来。可是，你听着，既然这扇门能过人过马，那么，此门就未必是地狱之门！&rdo;洪无常哈哈一笑：&ldo;要靠炸药来炸的门，难道不就是地狱之门么？&rdo;

赵细烛在给御马们分添着草料。从宫外传来隐隐的枪声，马不安在走动起来。他对马道：&ldo;别怕，那是景山兵营里的兵爷打鸟哩。听说，兵爷喜欢烤鸟吃。&rdo;

又一阵枪声隐隐传来。赵细烛侧耳听了一会，逐一拍着马脸，道：&ldo;你们都别怕，不会出事！吃草吧，我是吹黑小三的，不懂喂马，你们也将就点儿，别老想着那两个被吊死的公公，过上几个月，我也是喂马的好马夫了。&rdo;

他把草料往槽里分撒着。

御马房外，布无缝从墙上落下，向着马厩的窗口闪来。

赵细烛想起什么，从窗外的小板桌上取了个小盅，走进了汗血马的厩舍。&ldo;汗血宝马，&rdo;赵细烛把汗血马的马脸抱住，道，&ldo;别动，再给你滴几回人奶，你的眼睛就好了。马书上说，鞭梢伤眼，人奶可治。这盅人奶，是赵公公托人弄来的，赵公公说，使完了这盅，他再找人送一盅来。‐‐别动，对了，眼睛别眨。&rdo;

奶汁大滴大滴地滴进马眼。赵细烛继续说着：&ldo;汗血马，我头一回来御马房的时候，就见你流泪了。我只听我爹说过，牛才会流泪，因为牛干的是天下最苦的活，可没想到，马也会流泪。&rdo;

白白的奶汁从汗血马的眼里淌出来。赵细烛道：&ldo;要是你能像人一样说话多好，心里有什么苦，都能说出来。对了，那些心里有苦的人，说不出就唱，要不，这世上唱戏的人哪会这么多？可你，却只会叫，不会唱。&rdo;他收起了盅子，拍拍马颈，道：&ldo;我给你找些黑豆去，这也是马书上说的，有伤的马得吃黑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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