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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1页）

n町位在和s市相距十五公里，更靠近大阪的方向，只能靠步行往返。实之吃完早餐离开寺庙后过了桥，在蝉声相伴下一路往北快步赶路。

内村家在维新之前都是藩的守山人。废藩后，失去工作的外祖父卖了位在城下町的房子，在n町买了土地和房子，晚年都在务农。他在帮实之取名后不到一年就去世了。

实之看到内村家的房子出现在眼前。那是一幢只有三个房间的平房，屋后的农田位在斜坡上，所以从马路上就看得一清二楚。母亲和外祖母在中午之前还不算太烈的阳光下，蹲在田里干活。

&ldo;禀报，我回来了。&rdo;

实之大声说道。

n町从旧幕府时代就是农村，这里的居民也都是农民。读小学时，同学看到实之每次进家门都这么说，经常嘲笑他：&ldo;臭士族，臭士族。&rdo;

实之脱下草鞋，用井水仔细洗完脚后，才踏进家门。母亲已经动作俐落地脱下务农的衣服，换上了居家服，抢先一步坐在日式客厅迎接次子。

&ldo;这么晚才回来，而且晒得这么黑。&rdo;

母亲抬头看着坐在眼前的实之说道。自从实之懂事之后，只听过母亲诉苦和抱怨。

&ldo;我在游泳学校每天教小孩子游泳，&rdo;实之谎称，&ldo;所以不能突然请假。&rdo;

&ldo;是吗?夏天都快结束了，还在游泳吗?&rdo;

&ldo;对，城里人很好学。……哥哥的情况怎么样?信上说他腹部受了伤。&rdo;

&ldo;他说是在修理宿舍屋顶时，脚下一滑，刚好跌在庭院的竹栅栏上。&rdo;

实之觉得&ldo;他说是&rdo;这三个字有点不太对劲，但并没有追问。

&ldo;听医生说，伤势本身问题不大，伤口有点深，已经请医生在肚脐旁帮他缝了十针左右。只不过……&rdo;

&ldo;只不过?&rdo;

&ldo;从昨天开始出现了黄疸。医生说，可能是胆囊受到伤，引起细菌感染。建议我们去大医院检查一下。&rdo;

&ldo;胆囊……。那可不妙。&rdo;

实之起身想去看哥哥，母亲制止他说：&ldo;等一下。&rdo;

实之赶紧又坐了下来。

&ldo;实之，你想读高等学校吗?&rdo;

实之有点不知所措，哥哥这次回来探亲，果然和自己的未来有关。

&ldo;但是，母亲大人之前说，没有学费……&rdo;

&ldo;没错，家里的钱只够支付到你念中学之前的学费，现在家里已经分文不剩了。&rdo;

实之也很清楚这一点，但不禁感到生气，事到如今，为什么还提这些?

&ldo;我知道，所以我也没有准备入学考试。即使现在可以让我升学，我也考不进去。&rdo;

不管要不要参加入学考试，都要用功读书。实之以为母亲会像以前一样这么斥责他，没想到母亲却说：

&ldo;义之再两年后就毕业了，听说帝大毕业后，每个月薪水有五十圆。我原本一直打算在他工作后，用他的薪水支付你的学费。虽然你没办法在中学毕业后马上升学，的确有点可怜，但至少比没有机会升学好。所以，我一直要求你用功读书。&rdo;

实之不发一语地注视着母亲的双眼。原来母亲和我的想法一样。这么说，这件事已经有着落了吗……?

然而，和实之一样被太阳晒黑的母亲看着儿子的胸口，似乎正准备说一件重大的事。

&ldo;可是现在不能靠义之了，这样虽然对你来说很不公平，但你可能没办法升学了。&rdo;

&ldo;不能靠哥哥，是什么意思?&rdo;

&ldo;义之擅自退学回家了。&rdo;

&ldo;什么?&rdo;

实之一时说不出话。哥哥从帝国大学退学了?那个说自己是乡下人，要重建东京的哥哥退学了?

&ldo;他没有说明理由，只说想回来这里找工作。他没有毕业，根本不可能找到高薪的工作。而且，他把存在银行的剩余两年份的学费都花光了，甚至不告诉我到底花到哪里去了……&rdo;

这番话无情地粉碎了实之内心唯一的希望。他茫然地看着母亲的脸，发现泪水从母亲眼中滑了下来。母亲端坐在桌前，双手掩面，无声地哭泣着。

实之慌了手脚，比起自己的希望突然遭到粉碎，向来严格的母亲在自己面前痛哭更令他感到震惊。

昏暗的日式客厅内，母亲语带颤抖地继续说：

&ldo;……他已经不在乎这个家，也不在乎家人了。他竟然做出和你父亲一样的事。&rdo;

和父亲一样。这句责备哥哥的话，对年仅十八岁的实之来说，未免太沉重。

哥哥穿着白色单衫，敞开胸口，双目紧闭地仰躺在薄薄的被褥上，腹部包着白色绷带。他似乎睡得很沉，实之打开门时，他也没有动一下。

实之踏进屋子，凝视着哥哥的脸庞，发现他土黄色的脸上，双眼深深地凹了下去。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哥哥没有戴眼镜的样子，无论怎么看，都觉得哥哥的病情不轻。难道他在受伤之前，身体就出了问题吗?

五分钟后，哥哥醒了。

&ldo;……啊，原来是你。&rdo;

他发现是实之后，戴上放在枕边的眼镜，拿起一旁的扇子，缓缓地在胸前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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