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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第1页）

周遭安静地只闻水声与呼吸声，岁行云的眼皮便越来越沉，脑中一片绵软，渐渐连羞怯的精力都无，彻底进入破罐子破摔、&ldo;任君摸索&rdo;的状态。

对李恪昭来说，洗发还算好，洗身却是一件极磨砺心志的事了。

他不知深吸了多少口气，却无甚大用。闭着眼吧，掌心的触感就越发难以忽视；睁开眼吧，更要命。

&ldo;岁行云，你就是个讨债鬼。&rdo;他额角已沁出薄薄热汗，浑身烫得分不清究竟谁才是泡在热水里的那个。

&ldo;你今日，骂我三回了。&rdo;岁行云含混抱怨。

禽兽。流氓。讨债鬼。呵，她可都记着呢。要不是她此刻没精神，早跳着脚给他骂回去了。

岁行云从戌时睡到子时，困倦仍深，却还是饿醒了。

醒时发觉自己蜷在李恪昭怀里，于是非常顺脚地踹醒了他：&ldo;我渴。&rdo;

其实李恪昭从遂锦赶来的这一路也是马不停蹄，几乎不眠不休。

先前费了好大心里克制着替她沐浴完，又将她的发拭干，这才躺下拥她入眠，也就睡了不到半个时辰而已。

被她踹醒，李恪昭没好气地揪住她的脸：&ldo;使唤我愈发得心应手了啊。&rdo;

&ldo;我禽兽嘛。&rdo;她打了个呵欠，虚着眼缝望着他。

李恪昭认命起身，去替她倒了水来。她已懒到手都不愿抬，喝水就只出一张嘴的。

好在李恪昭也不与她计较，喂她喝过水以后便又躺回来接着睡。

她迷迷糊糊地想了想，为表答谢之意，主动在他唇角啄了一记。

李恪昭先是僵身愣怔，旋即拥紧了她，意欲加深这个亲吻。

可她整个缩进他怀中，打着呵欠道：&ldo;我就亲一亲，没要做什么。快睡。&rdo;

&ldo;没要做什么，你就别招猫逗狗的！&rdo;李恪昭含恨，闭上了眼。

&ldo;我流氓嘛。&rdo;不招猫逗狗怎么叫流氓？呵。

听着她渐沉的绵甜呼吸声，李恪昭再也睡不着了，浑身僵硬发烫，瞪着眼望着一室昏暗寂静，默默忍受着非人的煎熬。

他既心疼她此刻的疲惫，又不舍委屈她在这般仓促的时刻与他完成那最后的&ldo;夫妻之礼&rdo;。他与她之前迟来的真正新婚夜，也不该是在此时此地，她值得最好的一切。

&ldo;果然是个讨债鬼。&rdo;李恪昭轻笑自语，拥着怀中人的手臂稍稍放柔。

两日后，李恪昭会同此战主帅卫朔望、主将司金枝，及督军岁行云，在积玉镇的府衙议事厅中围桌而坐。

岁行云万没料到，积玉镇之战打得艰难，善后却更难。

一万六千人，阵亡近五千，重伤逾三千。以此代价收复积玉镇，在旁观者看来算是大捷，但对岁行云来说……

&ldo;狗屁的大捷！若非连城那队人擅自行动，根本不会出现这样高的战损！&rdo;

出征前她与叶冉、卫朔望做过推演，若严格按照她最初的战术来，阵亡人数应可在一千以下。

&ldo;连城人呢？！&rdo;她怒目寒声，&ldo;此事他必须……&rdo;

&ldo;他阵亡了。&rdo;李恪昭闭目，仰头靠着椅背，沙哑嗓音里透着说不出的滋味。

岁行云哽了哽，一时不知该摆出什么样的神情。

虽说军纪要严明，但那前提得是人还活着。既连城已然阵亡，总不至于鞭尸后挂城门楼上示众吧？

毕竟历来民风讲究死者为大，若对阵亡将士下手这么狠，往后谁敢再应缙六公子的募兵令？

&ldo;他主动请缨与我换了，去攻打西城门，&rdo;卫朔望苦笑着解释道，&ldo;守军在西城门的兵力最多，你知道的。&rdo;

毕竟连城也是叶冉教出的将，当夜接到全军出击强行攻城的命令后，他便明白自己捅娄子了。

许是想要将功补过，他主动请缨，带着那三千部属攻打西门。

西门的地势本就易守难攻，代国守军又在那面安排了重兵把守，谁都知是攻不下来的。

攻打西门是为了牵制对方这部分兵力，以便让北门、东门两边的同袍少些阻力。

原定是由卫朔望亲自领兵攻打西门，而连城佯攻北门。可他跪地求卫朔望给他补过的机会，最终去了西门。

于是，司金枝、叶明秀、岁行云带人主攻东门，卫朔望在北门佯攻做掩护，再有连城在西门牵制一部分兵力，再有城中百姓助力，如此才成功自东门攻破了积玉镇。

司金枝两肘支在桌面，双掌撑着额角，为难地吐出长长一口浊气。&ldo;他那部三千人，幸存不足一千，重伤者过半。&rdo;

如此战这般激烈的战事，&ldo;重伤&rdo;二字几乎就等同于&ldo;断手断脚&rdo;、&ldo;性命垂危&rdo;。

&ldo;当初我说过，违令者斩。可眼下这局面，只能自打耳光，当无事发生。&rdo;卫朔望自嘲地扯扯嘴角。

宜阳君公仲廉慷慨借出名下三千私兵，这三千人也尽心竭力战到只剩八百多，其中还有近五百重伤。

如此结果，李恪昭在公仲廉面前已然说不上什么硬气话了，若还坚持要斩这些人以正军纪，且不提公仲廉会作何感想，其余幸存士兵是必定会齿寒的。

&ldo;战报简写，不提连城。他所部幸存士卒与其他士卒一并请功。&rdo;李恪昭始终闭目，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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