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略使面前,节度使哪还有昨晚策马扬鞭的嚣张气焰,燕将军非欺软怕硬之人,再说杨大人于他算不得硬茬,不知是中了什么邪……
&ldo;恐怕物难尽其用,我终究要回长安。&rdo;
外调官员志归都城再寻常不过,燕旗未多想,恰逢车辇抬来,他便与杨聆蝉一道上轿,向太原官署去。
今天的太原官衙,气氛不寻常。杨大人迟未现身,众人本以为经略使另有要事,不想使公府吏快马来报:节度使连夜到达太原,今日要与经略使一道视察官衙,已在路上。节度使遽尔亲临,诸官员很是紧张。
范阳节度使守土之功着实无可非议,可惜他心在边陲,不乐插手政事,久而久之,他们这群官员就乐得附和戎战为重,文不添忧,颐养得越发懒散。
然而杨经略使到,就不一样了。这位大人来自中书省,面上温和,实则是个不好说话的,甫来就一阵鸡飞狗跳,很撤换了批虚位食禄者。有人想请出节度使掣肘他,屡次上书雁门关,竟如石沉大海。他们这些侥幸留下的,被治得越发勤勉,先前有要事才肯出府,现今非沐日都坐在官衙。
若杨经略使在此多待几年,州县志上定会添笔&ldo;州寓肃清&rdo;。从前他们认为范阳虽大,乱皆在边关,而今细究各处来函,方觉诸事繁杂不可略,一发实能动全身。
节度使随经略使至时,一干官员诚惶诚恐地跟他见礼,又走过些程式,节度使便随经略使上座,却未落座‐‐主位只有一个。
经略使先是坐下,发现后忙道句&ldo;燕将军请&rdo;,这就起身要让座,谁知节度使不愧是军旅出身,干脆得很,直接把经略使按回座上,经略使犹欲开口:&ldo;燕将军……&rdo;,节度使已道:&ldo;杨大人坐,某习惯站着。&rdo;
后来经略使离座,他走到哪,节度使就跟到哪;经略使过问什么,节度使就听什么。可能节度使鲜少过问此间政事,需要解说引导,但节度使难得来视察,总不会全程亦步亦趋,半事不为罢?
他们以为重头戏在后面,不想直到最后,节度使也不过跟着寻常散班的经略使寻常离去‐‐所以节度使真的除了跟随什么都没做。至于凭空多出条巨型尾巴的经略使,行止自若。
……不是很懂最近的领导。
目送两位上官走远,他们亦各自归去,哎,今天的太阳,有些闪眼……
是夜,使公府,杨聆蝉书房内,
杨聆蝉正拟上奏朝廷的文书,起初燕旗时有质疑,皆被解答,或是告知等下文机杼,如此几来,倒显得他肤浅,他便不问了,只盯着那人手拈毛笔,腾移间落下一个个台阁小楷。
青白外袍搭于左肩,发髻微散,夜阑时分,无伤大雅的慵容在橙黄烛光里化成有血有肉的风韵,更显他温软可亲。
&ldo;明日我想游览太原城。&rdo;燕旗忽道。
&ldo;恕某不能奉陪。&rdo;杨聆蝉头也不抬。
意不在此,燕旗道:&ldo;我只是想,放在雁门关背后守了这么久的地方,我不曾看一看,也不曾过问,究竟为何豁命守疆。&rdo;
专注文书的杨聆蝉并不理会他的自扪,燕旗接道:&ldo;杨大人,你觉得太原此城如何?&rdo;
杨聆蝉一愣,不知不觉搁了笔,约莫是思索一番后答曰:&ldo;太原……很好啊,有崇善寺的晨钟,有定边楼的暮鼓;冬时腊梅凌雪,春来折杏酿酒;市肆接踵,车水马龙。&rdo;
燕旗原想杨聆蝉身为主事官员,会刻板以答,未料他娓娓叙的只是些闲趣,燕旗一时接不上,杨聆蝉已继续说下去:&ldo;这些都是燕将军守下来的。我曾想若燕将军不来寻我,待在太原,倒也算被他守着。&rdo;
杨聆蝉说这话时终于转头看他。这话蹦进燕旗耳眼,像一团火喂进他喉咙,暖则暖矣,却灼得肺腑辛烈难忍。杨聆蝉与他对视,二人神情皆如常,恰逢烛影闪动,明暗陆离间,杨聆蝉隐约对微愣的他笑了一笑,而后回头继续斟酌字句。
风止,烛光落定。照案前先生长发及腰,衣摆延地,宛如青鸟展翅;玄甲的将军默然盘腿坐于他身侧,目光杳然,若有所思。
17
万里寒光生积雪,三边曙色动危旌。
车马甫停,有覆玄甲的手撩帘伸入,杨聆蝉抬眼,对探进半个身子的燕旗抿抿唇,摆好琴,把手搁于那皮料包裹的掌心中,燕旗拢紧他的手,一发力把他拽出车厢。他顺势把身体重量都放上燕旗手臂,燕旗一动不动平举手臂,面无表情地任他倚靠,背脊犹绷得笔直。
果不愧铁骨铮铮。杨聆蝉站好,看向车前,此次来迎接的人群比他第一次到雁门时密集。
接风洗尘酒端上来,身旁燕旗信手接过,一饮而尽,恰此刻,礼官有意拉长的唱赞声悠悠响起‐‐
&ldo;江汉汤汤,武夫洸洸‐‐&rdo;
尖锐的嗓音似在催促,杨聆蝉双手端碗,对着刺鼻酒气陷入犹豫,此酒武人下肚尚要缓一阵,况乎他;然此酒代表雁门守军于他之接纳,不可不喝……由是,他正要将酒碗往唇边送,察觉他窘困的燕旗及时开口:&ldo;杨大人不适烈酒,某可代饮。&rdo;
唱赞骤停,杨聆蝉心意稍动,仍摇头道:&ldo;酒烈盛意切,杨某自当受之,怎劳将军代。&rdo;
燕旗抓住他手腕,道:&ldo;杨大人不辞车马,远赴关塞为我军反夷人谋,苦劳功高,代酒一碗远不足表某感激。&rdo;出言声色朗然,四方皆闻,不为劝他,为道与周遭人知。
&ldo;那就……有劳燕将军了。&rdo;杨聆蝉再不推辞,目光冉冉地看向燕旗。
礼官嘹亮的声音再度响起:&ldo;式辟四方,彻我疆土‐‐&rdo;,杨聆蝉想把酒碗递给燕旗,谁知燕旗固将他的手拽过,并不接酒碗,竟借他之手将酒喂至唇边。
杨聆蝉心知匪妥,不便出声,较劲又难敌燕旗,只得眼睁睁任燕旗钳了他手腕,将酒倾入喉中。赞歌仍在继续,拖沓地从&ldo;牧野洋洋&rdo;唱到&ldo;檀车煌煌&rdo;,晶亮液体在汩汩倾倒时溅出,濡湿燕旗微有青茬的下颚。全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手腕被握到麻木,绵长的&ldo;驷騵彭彭&rdo;又钻入杨聆蝉耳心,他置若罔闻,只呆望燕旗。直到整碗酒饮罢,随着&ldo;维师尚父,时维鹰扬‐‐&rdo;的唱句,燕旗摔了碗,移开捉他的手,抬臂,缓缓拭过嘴下,甚至还伸出肉红舌头,一舔唇线,像在回品酒味,更像……觊觎猎物。
在最后一句&ldo;经营四方,告成于王‐‐&rdo;中,杨聆蝉用只二人可闻的声音低低唤他&ldo;燕旗&rdo;,带了点责备,带了点难以感知的嗔,燕旗不答,用微弯了眼角的金眸深深看他一眼,这便转回身去,面对众人。
仪仗罢时,杨聆蝉尚在燕旗身边,已有人来报,道是夷人要求岁币通商一事又有新进展,燕旗旋即询曰:&ldo;是何进展?&rdo;
&ldo;夷人自己定了岁币数额。&rdo;那人答。
&ldo;定了又如何,岂容他说多少,就是多少。&rdo;燕旗冷笑,口中虽如此,然心知双方难分伯仲,敌人态度不可不顾,又道,&ldo;沈监军,你且把相关书章携来,入我帐详谈;杨大人,也请你安顿好后,速来帅帐见我。&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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